第九章 印堂黑到极点(第4页)
人群中走出一个秃头老汉。他迟疑了一下,说:“村长,这么多年有一件事,我一直在心头里挂着,想不通。你要知道,张屠夫以前杀的猪,都是有定数的,一天一头,村里留半头,另外半头送到镇上去。猪都是找村里乡亲们拿的,或者是她自家养的。可是自汪连生和刘香莲失踪的那段时间里,本来说好是要杀我家的猪,但中间隔了一天,她并没有找我家要猪。可我还是见到那天她骑着摩托车去镇上送猪肉。你说这事蹊跷不蹊跷?”
村长怒视着秃头老汉,道:“张大瓢子,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张屠夫把人杀了,然后把人肉当猪肉卖?这世上有这么丧尽天良的人么?”
就在大家争论不休之时,突然有村民从李极家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大叫道:“来人哪,快来人。李老爷子死了,死了……”
人群一阵骚乱。黄思骏心头一震,一种熟悉的味道在空气里飘散了开来。他知道,那是死亡的气息。
村长领着村民们往李极家跑去。黄思骏双腿发软,跟在人群后面跌跌撞撞地奔跑。
李极家中,老人面朝墙地躺着,身体蜷缩。在他的枕头侧,摆放着李极的骨灰坛,坛盖打开。
黄思骏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头的暗潮又开始翻滚了起来。他清楚地记得,在昨晚睡觉之前,他亲手将李极的骨灰坛从老人床头移到门后的小桌子上。那时老人已经上床安歇,正是这一个姿势。他同时想到,今天早上起来之时,看到老人亦是这样的睡姿。只是当时睡眼朦胧,没有特别留意老人身边的骨灰坛。现在回想起来,骨灰坛当时应该已从门后小桌子移开。因为他开门时,并未感受到骨灰坛所带来的那种阴郁感。
午夜时老人的起身开门……凌晨时分老人过来为他掖被子……早晨他起身时老人对他说了那句“隔壁张屠夫在杀猪”……他在张屠夫家门口数次回头见到老人倚门而望……
可如今老人却被发现保持着临睡时的身姿死去。
“这只是一种巧合……”黄思骏拼命地对着自己说,却抑制不住地双腿开始打抖。
村民又是一声惊呼,将黄思骏的心揪紧,“天,快来看这骨灰坛。里面的骨灰哪里去了呢?”
村民们一阵**,纷纷拥了过去。果然骨灰坛里空空如也。李极的骨灰不翼而飞。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难看至极。
有胆大的村民捏了捏老人的尸身,摇头道:“身体已经凉透,应该是夜里走的。”
这个论断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黄思骏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坐倒在地。
村长见状,连忙叫上村民,将黄思骏扶出屋子。
有好心的村民甲见黄思骏额上、脸上尽是泥沙——那是他被荒宅里的男子强迫“吃饭”时所留下的,于是从屋里找出黄思骏的毛巾,拧了一把水,替他抹了脸。
脸上的泥沙与汗水被拭去,村民甲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将屋里的其他村民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你看他的脸……”村民甲指住黄思骏的额头,眼中尽是惊恐。
黄思骏看不见自己的脸,但从所有村民一致的惊慌神情来看,想必是恐怖至极。他以手抹了下脸,发现并无异样,手上干干净净的。他结结巴巴地问村民道:“怎么了呢,我怎么了?”
村长走了过来,看着黄思骏,沉重地叹了口气,摇头道:“造孽哪。”他示意村民为黄思骏拿过一个镜子,递于他。
黄思骏看到镜中的自己,几乎昏厥过去——他的印堂之上,一片黑漆之色,就像是被重物狠狠击打过,留下了一片淤血凝固于其上。
传说中,印堂发黑,必有血光之灾。
莫非自己真的离死期不远?一股悲凉感穿透了黄思骏的脊梁骨,令其节节而断,再支撑不起生命的半点重量。
村长看出黄思骏的心事,沉吟了一下,道:“黄大学生,恕我直言。你恐怕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想平安度过此劫,最好找个高人为你化解一下。”
黄思骏如同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急急问道:“那怎么找到高人呢?”
村长摸了摸下巴,道:“按理说,这佛道之门是最有利于辟邪驱魔的地方,只是我们石岩村地处偏僻,虽然有山,却没有庙观。只有邻村坑石村有名张法师。平常里村民们办个红白喜事的,都是请他过来。只是……”
黄思骏好不容易放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只是什么?”
“坑石村离我们这里有数十里路,而且都是崎岖山路,走不了摩托,只能靠腿走。走一趟正常要三四个时辰。我今天早上叫人去请了张法师,准备为李极做场法事。”村长咳了一下,道:“我知道你们城里人,大学生,对法事这些不怎么看重。但对于我们村里人来说,人死了后,一定要做场法事,让灵魂得以安息。今天晚上正是李极的头七,是他的回魂夜。按照我们农村的说法,头七是人死后灵魂逗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期限,死去的人会在这个时间回到家中,看看亲人,然后就去投胎,转世做人。所以说,头七是最重要的一个晚上,但也是阴气最重的时刻。再加上李老爷子刚刚去世,那就是两场法事一起做。我担心张法师抽不开身为你化解厄难。”
黄思骏心里凉透了,悲凉道:“那你的意思是,我逃不过这个劫数?”
村长赶紧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身上的厄难恐怕只有张法师才能化解,所以你最好今晚跟随在他身边,好让他罩着你。只是他今晚须守在灵堂,而灵堂又是阴气最重的地方。这……这真是两难的事。”
黄思骏心头略微宽慰了下,喃喃道:“那也只能这样子了。是福逃不了,是祸躲不过。一切就听取天命吧。”心中暗中祈祷:“但愿那张法师真可以法力无边,将一切牛鬼蛇神、魑魅魍魉扫除干净。”
若是放在以前,他定然会对这些所谓的“大法师”嗤之以鼻,斥为迷信,但如今数经惊魂之事,“法师”已成为了他心中的最后一个倚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