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印堂黑到极点(第2页)
女子目视着他,开口道:“怎么了呢,做得不好吃吗?”
黄思骏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吃饱了。”
男子忽然抬起了头。黄思骏依然看不清他的脸,但却可以感觉到两束绿色的光芒在他的眼眶里闪动,“吃这么点就吃饱了?你不要骗我!吃,继续吃!”
黄思骏心头的不舒服感随着男子的吆喝而扩散中。他坚决道:“不了,我吃饱了,我不吃了。”
男子勃然大怒,从桌子一边伸出一只黑瘦的手,将黄思骏的脑袋按于米饭上,“吃,吃光它!”
在男子的手抵达黄思骏的脖子之前,他终于看清了男子的长相。他正是照片中的那个断头人!黄思骏甚至可以看到他脖子上缝着的线,以及从未缝好破漏的地方渗出的黄水。
黄思骏的胃翻江倒海了起来。他“哇”地一声,将吃下去的所有东西全都吐在了米饭上。
男子更加生气了,几乎是要将黄思骏的脑袋摁入桌子里,咆哮道:“吃,吃光它!”
黄思骏感到自己的脖子几乎要断掉了,口鼻埋于米饭与呕吐物之中,几近窒息,不由地拼力挣扎了起来。
女子冷冷地看着他们两人的较劲,一句话不说,只是漠然地吃着饭。
就在黄思骏觉得自己要死了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激烈的狗吠声。狗吠声里,带着一丝惊恐,一丝呜咽。
女子皱起了眉头,道:“这该死的狗儿!”她从桌前站起,走向门口,打开了一道缝隙,往外看了一眼,惊恐道:“是我大伯母,快走!”
男子闻言,手一松。黄思骏一个用力,脑袋从碗中抬起,胸口憋着的一口气始吐了出来,但眼前一片金星乱耀。他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眼前一片模糊,但理智之光如拨开云雾的阳光,透了进来。
约莫过了半分钟,他的视力逐渐恢复了正常。他环顾四周,发现男女夫妻已经悄然离开,不禁心头有几分诧异。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听到脚步声或者开门声。
如果说刚进来之时,屋子里是黑夜、不透一丝光线的话,那么现在就像是清晨或者黄昏,尽管昏暗,但周围的景象的轮廓却都浮现。
黄思骏发现自己站在屋子的中央,或者说是大厅的中央。与厅相连着的,有四个房间,但全都房门紧闭。
那对男女真的消失了。黄思骏心头的疑虑越来越深。从房门的破旧程度来看,它们的开启绝对不可能悄无声息。但自女子说了一句“是我大伯母,快走”之后,屋子里就再没有传出来一点声息。难道他们飞走了,或者是化为空气不成?
黄思骏下意识地朝桌子看去。从桌子的位置来看,它应该就是之前自己站在窗户外所看到的那个被塑料布所罩住的东西。而今,塑料布不知被谁揭开了,上面摆了三个碗,三副筷子,还有四盘菜。黄思骏一看到盘子里的菜,整个胃顿时翻江倒海了起来,当即跪倒在地,大吐了起来。
桌子上,他之前所吃的米饭变成了泥土,猪肉是蛆,猪肠和粉条则是蚯蚓,而且还是活的,狮子头根本就是一团树根,只有那蘑菇为真,但色泽灰褐,形状细小——应是长在朽木上、或者干脆说就是棺材板上的真菌。
想及刚才吃了小半碗“米饭”,又吃了不少的“菜”,黄思骏恨不得将手伸进喉咙里,把食道里的所有残渣全都抠出来。
这是黄思骏一生中吐得最为艰难与痛苦的一次。他感觉几乎把所有的胃酸、胆汁全都掏光,直至吐出鲜血,吐得肠胃**成一团,他才像个死人一样地瘫倒在地。而胃仍在不受控制地收缩着。
“鬼,有鬼!”这个念头将黄思骏的最后一点勇气摧垮。他直想尽快离开这个黑暗之禁地,于是艰难地撑了起来。
拧成一团的内脏搅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甚至无力站起身,只能手足并用地艰难爬向大门。
大门被人锁住了!黄思骏分不清是从外面锁上还是从里面反锁。总之,他打不开门了!他几乎要崩溃了,以手抓着门闩,竭尽全身最后一点力量,拼力地摇着。他想喊“救命”,但喉咙干疼得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刚才的那一阵呕吐,几乎将他全身的汁液全都榨光。若是无人前来解救,他很快将萎缩于地,逐渐干枯,变成了一具木乃伊,永远地留在了这片黑暗禁地之中,日夜与年轻男女夫妇为伍。
“李极,李极……”黄思骏的喉结咕嘟了一下,却未能发出声。他想起刚才看到的无头人抓着李极进屋的情景,全身不由地如筛糠般地颤抖了起来。
这屋子里藏着恶戾!李极都已经死了,化成了鬼,他仍都不放过,那么自己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又将遭受怎样的非人折磨呢?
绝望之中,黄思骏忽然感觉身后有人。这种感觉是如此地强烈,令他飞快地转过了身,面容扭曲。
他看到了另外一张扭曲的脸,贴在了树阴下的窗户外边!
那是一张小男孩的脸,约有七八岁大,眼中装满了惊恐,一直垂落到脚。
惊恐与惊恐相对!
黄思骏将身体紧紧地靠于大门,大口地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