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疯人疯语惊心(第1页)
第二章疯人疯语惊心
清晨时分,玩了一夜通宵游戏的黄思骏走出网吧,依然沉浸在血腥杀人游戏的情境之中,兴奋不已。就在这时,他接到系主任钟擎的电话,一下子从游戏的虚拟世界被拉回到了现实的冰冷世界。他头皮发颤,一路快跑地来到宿舍,发现整个宿舍楼拥有这个时间里罕有的热闹。副校长李坤明、系主任钟擎及学校保卫处处长陆华轩等一干领导等面色凝重地站在5楼楼道里。
在李副校长为首的“审判团”的“问讯”下,黄思骏很快就从同学们的叙述中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今天凌晨两点左右,513宿舍的莫荫同学被一阵敲门声惊醒,起身一看,见到李极站在514门口,说514里有人半夜翻箱倒柜的,吵得他睡不着。莫荫扔了一句“514是座空屋”,随即就吓得缩回被窝,瑟瑟发抖。约莫过了五分钟,他依稀听到楼道里传来一阵歌声,飘飘忽忽,若有若无。他觉得旋律很熟悉,后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正是路旷临死之前所唱的小调!难道是路旷的鬼魂回来了?他惊得汗湿被衾。无比漫长的一段时间。歌声忽地停止。他隐约听到有一个淡淡的脚步声从514里传出,渐行渐远而去。终于,一切恢复了宁静。他紧绷的神经久久无法得到松弛,如同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鼠,竖棱着耳朵,谛听着周围细微的动静。然而一切安然。他迷迷糊糊地重新归入梦乡。
接下来发生的事,则是5楼的多名同学共同描述:清晨五点半左右,他们被一声惨叫声惊醒,纷纷走出宿舍。眼前的景象令他们再度重温了半年多前的那场噩梦:只见李极站在楼道里,神色极怖,嘴里喃喃地念着不知什么话。在他的身后,封闭了半年之久的514房门大开,像一口黑漆漆的棺材被打开了棺盖,贪婪地等待着死尸的入殓。在同学们的意识尚未从睡眠及惊骇之间化解开时,李极猛地将头撞向墙壁,一下,两下……汩汩的鲜血将墙壁浸染得如初升的太阳一般红艳,艳得刺眼。而他的手中,霍然握着一把银钗!
同学很快从惊惧中清醒了过来。有胆大者冲上前,用力地抱住他,阻止他再撞墙。
李极在同学的怀中,如一条被缚网中的鱼儿,死命挣扎。很快,他便挣脱了同学的交缠。诡异的一幕再度发生:只见李极仰着头,鲜血覆面,对着空中念念有词。近旁的同学分辨清,他说的是:“你是罪孽,罪孽……”忽然间,他右手中的银钗像一道闪电般地从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扎入左手背中。他下手如此用力,几乎将银钗刺穿手掌。他浑然不觉痛般地拔出银钗。鲜红的血迹穿透血管的束缚,沿着银钗来时的轨迹,在清晨中盛开了一朵明亮的花儿。
又是凶狠的一扎。李极边扎边凄厉喊道:“让你捡,让你捡……”
银针被旁边的同学冒死夺下。有四个同学扑了上来,将李极死死摁倒在地。慌乱之中,有人报警,有人呼叫急救中心,有的则紧急通知了学校领导。
保卫处处长陆华轩率先赶到。他看到眼前鲜血淋漓的一幕,脸色霎时变得灰白,上前紧紧地将514敞开的门关上,仿佛那里面随时都可能再跑出个恶魔似的。紧接着李副校长到了。他不愧为学校主要领导,遇事不慌,安排随后到达的医护人员将李极送往医院,同时令刚刚赶到的警察封锁起现场,又拨打了李极所在的经济系系主任钟擎的电话,再谆谆告诫在场的学生以大局为重,切勿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外泄出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黄思骏赶到宿舍时,正是李副校长处理完一切,准备召集与514新发生的惨剧相关的人员,进行询问。于是他得以完整地了解了整个经过。
黑雾笼罩在李副校长的脸庞上。他用力地摁了一下额头,站起来说:“作为学校的领导,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坚决不相信所谓的鬼神说法。路旷、李极两人的状况,我坚信只是偶然事件,可能是现实生活中他们受到了某种刺激,导致精神失常,做出这等伤害他人、伤害自己之事。我可以以副校长的名誉保证,这两件事绝对跟鬼魂没有任何关系。至于他们究竟受到了什么刺激,公安局的同志以及校保卫处会一起查个水落石出,给到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
同学们默然无语。围绕着514宿舍接连发生了两桩惨案,而且受害者在惨案发生时的状态相似,均是疯癫狂乱,唱着同一首曲子,手里均握着银钗。说是纯属巧合,未免太牵强了吧。大家暗暗在心里对此事下了个定论:鬼上身!
李副校长看出同学心事,又说了一通请同学们给学校和公安局点时间,以彻查此事,目前无须惊慌,更不要以讹传讹,造成人心动**之类的言辞,最后宣布散会。
系主任钟擎叫住黄思骏,先是对他违反学校规定,私自留宿他人之事,作了严厉批评,临了问:“你了解李极同学的家庭状况吗?”
黄思骏迟疑了一下,说:“不是十分了解。只知道他父母早年双亡,现在跟年已古稀的爷爷相依为命。家庭经济嘛,很困难。所以他暑假留在学校,打工赚点学费。”
忧郁闪过系主任的眼眸。他叹了口气,说:“你跟我一起去医院看望李极吧。”
李极在精神病院。
黄思骏几乎认不出李极。他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才隔半日,一个人变化竟会如此之大。他印象中的李极,虽然木讷寡言,却健实有力,散发着青春的光芒。而眼前的李极,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身体内的所有灵性与活力,面容枯槁,目光呆滞。若不是他的右手神经质地抖动着,黄思骏几乎以为那是具空皮囊。
医生已将李极额上、手背上的伤口包扎好。惨白的纱布,渗透出药液的暗褐色,像凝固了的血渍。黄思骏有一阵恍惚。他仿佛看到有一只干枯的鬼,正伏在李极的身上,贪婪地从额上、手背的伤口中吮吸着。吸着吸着,鬼的身躯渐渐变得虚无透明,直至化入了李极的体内,余两只幽幽的眼睛,一只在额角,一只在手背,凶恶地瞪着他们的到来。
黄思骏身子摇晃了一下。“鬼上身”的说法又涌现入了心头。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惊慌。
医生简要地介绍了一下李极的情况:自送进精神病院来,李极没有像一般病人那样大吼大叫,而是出奇地安静,包括医生为他清洗伤口、上药时,他都没有任何反应,似乎他的灵魂不再附在躯壳上似的。考虑到李极之前有自戕的行为,而该行为可能会对其他病人造成伤害,所以医院暂时将他单独关于一室。
趁系主任与医生探讨李极这种状况可能是什么病理原因时,黄思骏独自走到李极面前,小心翼翼地坐下,问他:“李极,你还认得我吗?”
李极死鱼般的眼眸直直地落在黄思骏的脖子处。黄思骏顿时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的冰冷,仿佛那里有一个人正以冰冷的手轻拍着那里——他想起,医生给人抽血时,都会轻拍抽血处,为的是令血液散开,血管浮现。他毛骨悚然了起来:莫非潜藏在李极体内的那只鬼,正悄然爬出,蹲踞自己肩头,张着血淋淋的大嘴,狞笑着准备进食?
他不由地缩了一下脖子,忽然直想尽快逃离这是非之地。
李极浑浊的眼眸转动了一下。转动的动作极其怪异,就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手指拨动着,令眼珠子缓缓地沿着顺时针旋转了半周。
黄思骏全身的寒毛竖了起来。
一句阴森森的话语从李极嘴中吐出,将黄思骏惊得差点跌坐在地:“你的头掉了!”
“你说什么?”黄思骏尖锐的声音响起,将在门口谈话的医生和系主任吓了一跳。
系主任不满地看了黄思骏一眼,说:“思骏,你怎么了?”
黄思骏以手抚摩着脖子,确认自己的脑袋尚安然搁置于脖颈之上,战战兢兢道:“他,他说我的头掉了!”
医生神色一变,快步走到李极面前,问:“你还看到了什么?”
李极恢复了呆滞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