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雕之后奇香现(第1页)
石雕之后,“奇香”现
柳依依那双空洞的眸子,此刻像是风中残烛,摇曳不定。血污和泪痕交织在苍白的小脸上,让她那句含在嘴里的话,仿佛有千斤重。巷口的风更凉了,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着瘦弱的身体,瑟瑟发抖。
“说!藏在哪里?”王老五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如同一把淬火的钢刀,冰冷而锋利,不容置喙。
柳依依猛地一颤,那点残存的犹豫瞬间被这声低喝击得粉碎。她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地上,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林风心上:“在……在郡主……郡主寝院后的小花园里……有一座……一座峰白弥勒佛石雕……那香料……就藏在……石雕底座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小洞里……”
弥勒佛?林风眉头微蹙。赵芙蓉这等心狠手辣的女人,居然会把这种阴毒之物藏在象征欢喜如意、大肚能容的弥勒佛像之后?这莫非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还是纯粹的恶趣味?
至于为何不直接扔了,林风也能猜到几分。以赵芙蓉那骄横跋扈、自视甚高的性子,这等“海外奇珍”,又是叔父赵仕雪所赠,既能“安神定魄”,又能“惩戒狂徒”,她怕是将其视作一件趁手的工具,或是某种权力的象征,轻易舍不得毁弃。或许在她看来,只要东西还在自己府里,就没人敢动,也没人能发现。
“很好。”林风站起身,夜色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们会派人‘关照’你。今夜之事,若有半字泄露……”
“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柳依依磕头如捣蒜,额头触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奴婢只求活命,官爷的大恩大德,奴婢永世不忘!”
林风不再看她,对王老五使了个眼色。王老五会意,低声道:“林老弟,这丫头……”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派两个机灵的兄弟看着。她的证词,是扳倒赵芙蓉的关键。”林风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我们得去取回那要命的‘特制香料’!”
夜闯郡主府,无异于虎口拔牙。赵府守卫森严,即便柳依依指出了藏匿地点,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并取出证物,也是凶险万分。
子时刚过,月黑风高。泉州城的大户人家早已沉入梦乡,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偶尔划破夜的寂静。郡主府高大的围墙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暗夜中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林风和王老五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如两道幽灵般贴着墙角阴影,向着柳依依所说的侧门方向摸去。王老五经验老道,身手矫健,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过了数丈高的围墙,落地时只发出一声猫儿般的轻响。
轮到林风时,他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助跑,蹬墙,攀援。动作瞧着还算连贯,是他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然而,就在他双手扒住冰冷的墙头,小半个身子探入墙内,准备借力翻身跃入的那一刻,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惧,如同三伏天兜头一盆冰水,猛地从李无瑕的骨髓深处炸开,瞬间席卷了他每一个细胞!
“妈耶——!”一个细弱蚊蚋、近乎变调的惊呼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幸好被夜风吹散了大半。林风的现代灵魂在李无瑕的脑子里疯狂咆哮:“我靠!李无瑕你个怂包!不就是翻个墙吗?你当这是跳崖啊!淡定!你是人民警察!你是犯罪心理学专家!你……”
然而,李无瑕的身体根本不听指挥!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扒着墙头的手指抖得像风中落叶,双腿软得跟刚煮熟的面条似的,死活使不上劲。墙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仿佛怪兽张开的巨口,随时能把他吞噬。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小腿肚子在不受控制地抽筋!
“我会掉下去的……摔断腿……被发现……乱棍打死……五马分尸……”李无瑕那可怜的、芝麻粒大小的胆子,此刻正被无限放大,上演着各种血腥恐怖的酷刑戏码。
“无瑕?!”墙内传来王老五压得极低却焦急万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你小子在墙头拜月呢?还是打算给巡逻的唱小曲?快给老子下来!”
林风咬紧牙关,现代灵魂的强大意志与这具身体本能的懦弱展开了天人交战般的激烈搏斗。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争先恐后地从额角滚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痛。“冷静!林风你行的!不就是个心理障碍嘛!你可是连环杀手都能面不改色分析的男人!”他狠狠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如同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强行驱散了一部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也不管什么姿势优美不优美了,手脚并用,几乎是手刨脚蹬地,连滚带爬地翻过了墙头。落地时更是狼狈,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幸好地上是松软的泥土,没发出太大的声响。
王老五眼疾手快地将他从地上薅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哭笑不得地低声道:“我说李无瑕,你这翻墙的动静,比我家猫崽子掉进米缸还大。你刚才在墙头干嘛呢?练蛤蟆功?”
林风喘着粗气,胸腔依旧像拉风箱似的怦怦狂跳,脸皮发烫。他强装镇定,声音却还有些发飘:“咳……咳咳,活动一下筋骨,有点……有点恐高,老毛病,不碍事,不碍事。”他感觉自己的脸都快丢到姥姥家了。
王老五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你小子指定有点毛病”,却也没再多问,只压低声音道:“跟紧了!郡主府的护院可都是些狠角色,被发现了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壁虎般贴着墙根,避开一队队手持明晃晃腰刀巡逻的家丁护院,朝着柳依依所说的后花园潜去。郡主府极大,亭台楼阁,回廊曲折,每当有风吹草动,或是不远处传来护院的脚步声和咳嗽声,林风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无瑕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哆嗦,甚至有两次差点同手同脚地顺拐,被王老五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才没出洋相。林风的现代灵魂在脑内疯狂吐槽:“李无瑕啊李无瑕,你上辈子是只兔子吧?这心理素质,怎么当上捕快的!”
越往里走,气氛越是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奢靡的香气,甜腻得发齁,与夜的清冷格格不入。终于,他们来到了一片花木扶疏的小花园。月光被浓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驳诡异的影子,随着夜风轻轻摇晃,如同无数鬼影在跳舞。
花园中央,果然立着一座半人高的花岗岩弥勒佛石雕。这石雕乃是泉州本地有名的惠安石匠所制,惠安石雕以其精湛的技艺闻名遐迩,选用当地质地坚硬、品质最优的峰白花岗岩石材,匠人们凭借一把刻刀,便能化顽石为神奇。眼前这座弥勒佛,刀法圆润古朴,那弥勒佛袒胸露腹,笑得憨态可掬,每一道衣褶都雕琢得极为自然流畅,花岗岩的质地在月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因常年置于露天,石面已略带些风雨侵蚀的痕迹,更添了几分古拙之气。
“就是那儿了!”林风压低声音,指了指那胖和尚的大肚子下面,也就是底座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