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道德熔炉善恶颠倒(第1页)
黑暗走了很久。久到夜魅数不清自己踩了多少步。久到厉无伤的红眼睛开始发干。久到噬心魔尊的袍子上,那些脸都睡着了。只有阴九幽还在走。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像永远不知道累。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一点光。那光,不是白的。也不是黄的。是——灰的。灰蒙蒙的。像什么东西烧完了,剩下的灰。老人抬起头,看着那光。眼睛眯起来。“是他。”他说。阴九幽没停:“谁?”老人说:“道德熔炉之主。”“一个能把黑白颠倒的人。”阴九幽脚步不停:“怎么个颠倒法?”老人想了想:“你去看了就知道了。”“反正——”他笑了:“本座当年见过他一次,出来后三天没睡好觉。”阴九幽回头看他:“你也会睡不着?”老人点点头:“会。”“因为他在你脑子里种东西。”“种一种——”他顿了顿:“让你觉得自己是畜牲的东西。”阴九幽没说话。继续往前走。那灰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他们看清了。那是一座巨大的熔炉。比山还高。比血池还宽。通体漆黑。炉身上,刻满了字。那些字,不是梵文,不是道文,是一种从来没见过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在动,在扭曲,在——烧。炉顶,冒着灰烟。烟升上去,在天上凝成一张张脸。那些脸,在哭。在笑。在互相咬。在——永远分不清善恶。熔炉前面,站着一个人。一个中年人。穿着灰袍。灰袍上,也绣满了字。他的脸,很普通。但那双眼睛——一只眼,是白的。一只眼,是黑的。白的那只,看人的时候,让人觉得自己是个圣人。黑的那只,看人的时候,让人觉得自己是个畜牲。他看着走来的四个人。看着阴九幽。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来了?”他说。阴九幽停下:“你认识老子?”中年人摇摇头:“不认识。”“但我认识——”他指着阴九幽的胸口:“那个东西。”阴九幽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他抬起头:“什么?”中年人说:“那个叫‘饿’的东西。”“它在你心里。”“从你出生那天起,就在。”阴九幽眉头一挑:“你认识它?”中年人点点头:“认识。”“它是我的邻居。”阴九幽问:“邻居?”中年人说:“对。”“我是‘道德’,它是‘饥饿’。”“我们从同一个地方生出来。”他看着阴九幽:“你是它生的孩子。”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又有人说老子是谁生的。”他说:“你们能不能换个说法?”中年人摇摇头:“不能。”“因为这就是真相。”他看着那四个人:“你们想知道自己是谁吗?”夜魅想开口。但话到嘴边,说不出来。因为那只黑眼睛,正在看她。看得她——觉得自己浑身是罪。从小到大做过的所有事,都在脑子里翻出来。偷吃别人东西。骗母亲说自己没偷。看着弟弟被父亲打,不说话。一件一件。一件一件。每一件,都在那只黑眼睛里放大。放大成——最恶毒的罪。她开始发抖。厉无伤走过来,拉住她的手。红眼睛看着那只黑眼睛。黑眼睛也在看他。但厉无伤没反应。因为他心里,早就是空的。空的,就没有罪。中年人的黑眼睛眯起来:“有意思。”他又看阴九幽。阴九幽也在看他。两只眼睛,白的黑的,都在看。但阴九幽——也在笑。“你那个眼睛,”阴九幽说:“对老子没用。”中年人问:“为什么?”阴九幽说:“因为老子没有善恶。”“老子只有——”他顿了顿:“饿。”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好。”他说:“那就让你看看——”他抬手。那只手,指向那座熔炉。炉门,打开了。门里,是灰白色的火。,!火里,烧着无数东西。有字。有画。有经文。有律法。有——一个个活着的人。那些人,在火里走。在火里哭。在火里笑。在火里——互相指着骂。中年人指着那些人:“他们都是我烧过的。”“烧之前,他们以为自己是个好人。”“烧过之后——”他笑了:“他们才知道,自己有多恶。”阴九幽看着那些人:“你怎么烧的?”中年人说:“很简单。”“我把他们做过的事,一件一件翻出来。”“然后——”他指着自己的眼睛:“用这只白眼睛,照出他们以为的‘善’。”“用这只黑眼睛,照出他们真正的‘恶’。”“两下一比——”他笑了:“他们就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阴九幽点点头:“然后呢?”中年人说:“然后他们自己跳进去。”“跳进去烧。”“把自己烧成灰。”“烧成——”他指着炉顶那些灰烟凝成的脸:“那些。”阴九幽看着那些脸。那些脸,在灰烟里扭。在哭。在笑。在——永远烧不干净。他看着看着,突然笑了。“有意思。”他说:“老子也想看看。”中年人看着他:“你想看什么?”阴九幽说:“看看老子做过的事。”“看看——”他顿了顿:“老子是什么东西。”中年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他说:“你是第一个主动要看的。”他抬手。白眼睛亮起来。黑眼睛也亮起来。两道光,同时照在阴九幽身上。---光里,开始出现画面。第一幅——凡人期,被柳烟退婚,她站在面前,满脸嫌弃。阴九幽看到自己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想杀了她。”中年人的声音响起:“看,你的恶。”阴九幽点点头:“对,想杀她。”第二幅——修真界,第一次吞噬,一个筑基期修士,被他吸干。阴九幽看到自己当时的表情:在笑。笑得很开心。中年人的声音:“看,你的恶。”阴九幽点点头:“对,吃了就开心。”第三幅——真实维度,吞噬播种者,九大园丁,一个接一个。那些人在临死前,都在求饶。都在说:“放过我。”阴九幽看到自己的表情:没有表情。只是在吃。中年人的声音:“看,你的恶。”阴九幽点点头:“对,没感觉。”第四幅——三十六层维度,吞噬龙源。那个老人,捏断自己的龙角,对他说:“孩子……你也累了。”阴九幽看到自己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吃。中年人的声音:“看,你的恶。”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对。”第五幅——吞噬凤华。她把凤源送给他,残念崩解前说:“愿你……终有一日……也能放下。”阴九幽看到自己的表情:看着她消失。然后——转身,继续走。中年人的声音:“看,你的恶。”阴九幽说:“对。”第六幅——吞噬林青。那个凡人时期的师姐,对他释放唯一善意的女人。她临死前说:“师弟,你要好好的。”阴九幽看到自己的表情:没有表情。只是看着她死。然后——走了。中年人的声音:“看,你的恶。”阴九幽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说:“对。”第七幅——那缕三十六色凤烟。从第三层维度开始跟,跟到终极之门外。最后喊了一声“等等我……”阴九幽看到自己的表情:没回头。中年人的声音:“看,你的恶。”阴九幽说:“对。”第八幅——凤九。那只雏凤,在他吞了凤祖、凤华、九尊凤皇之后,还跟着他。追了三十六层维度。最后在终极之门外,只剩最后一根绒毛。他看着她的眼睛,问她名字。她眼里有泪。但他还是转身,踏入终极虚无。中年人的声音:“看,你的恶。”阴九幽说:“对。”第九幅——柳归鸦送给他的那些“礼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被母爱置换的母亲,被遗忘的英雄,被折磨的仙侣,被压垮的圣僧,胎中之谜的母子,舌根之苦的君子,清醒梦魇的将军,血缘之毒的父女。他都吃了。一个一个吃了。吃的时候,他在想什么?画面里,他在想:“他们的苦,是什么味道?”中年人的声音:“看,你的恶。”阴九幽说:“对。”第十幅——厉无伤的血池。那些永远割自己的人,永远跳血池的女人,被拆解的人。他都吃了。吃的时候,他在想:“原来,痛苦可以这样。”中年人的声音:“看,你的恶。”阴九幽说:“对。”第十一幅——寂灭尊者的舍利净土。那些高僧,在岩浆里永远受灼烧。他也吃了。吃的时候,他在想:“慈悲的地狱,也是地狱。”中年人的声音:“看,你的恶。”阴九幽说:“对。”第十二幅——无为道君的众生丹。他吃了众生。吃了之后,他心里有什么?画面里,他站在众生之中,看着那些脸。那些脸,都是他。中年人的声音:“看,你的恶。”阴九幽沉默。第十三幅——噬心魔尊的心。他吃了那颗心,那颗在肚子里跳的心。吃的时候,他在想:“原来,心可以永远活着。”中年人的声音:“看,你的恶。”阴九幽说:“对。”第十四幅——无数被吞噬的存在。龙源、弑神、凤华、麒麟祖、终焉之眼、虚无之主、终极之主、虚无之母、魔渊……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他们死前,都在说话。有的说:“孩子,你也累了。”有的说:“愿你放下。”有的说:“你会更饿。”有的说:“你会吞掉自己。”阴九幽看着那些脸。看着那些——他亲手吞噬的存在。中年人的声音响起:“看完了。”“现在,你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吗?”光灭了。白眼睛和黑眼睛,都闭上。阴九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夜魅看着他。厉无伤看着他。老人看着他。那中年人也看着他。等了很久。很久。然后——阴九幽笑了。笑得那么轻。那么淡。那么——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知道。”他说:“老子是个——”他顿了顿:“饿了就吃的人。”中年人愣了一下:“就这?”阴九幽点点头:“就这。”“你说的善恶,老子没有。”“你说的恶,老子不觉得恶。”“你说的善,老子也没见过。”他看着中年人:“你那些眼睛,对老子没用。”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你是第一个,看完自己所有恶,还笑的人。”阴九幽说:“因为老子不觉得那是恶。”“老子只是——”他看着那座熔炉:“饿了。”中年人看着他:“那你想不想尝尝我的熔炉?”阴九幽问:“什么味道?”中年人说:“道德的味道。”“善恶的味道。”“是非的味道。”“黑白颠倒的味道。”阴九幽想了想:“老子没吃过这种。”他往前走。走向那座熔炉。炉门开着。灰白色的火,在烧。他走进去。---火,烧在他身上。不疼。只是——脑子里,开始出现声音。无数声音。在说话。在争辩。在——审判。“你是个坏人。”“不,你是好人。”“你做的事,都是错的。”“不,你做的事,都是对的。”“你该死。”“不,你该活。”“你该下地狱。”“不,你该上天堂。”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乱。最后——变成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你,就是善恶本身。”阴九幽站在火里。听着那个声音。看着那些烧着的东西。那些字,在火里扭。那些画,在火里化。那些人,在火里看着他。他伸出手。抓住一个字。那个字,是“善”。在火里烧得通红。他看着那个字。看着看着——把它放进嘴里。,!嚼。烫的。酸的。还有——无数人在夸他的声音。他嚼着。咽下去。又抓住一个字。那个字,是“恶”。黑的。烧得发黑。他看着那个字。放进嘴里。嚼。烫的。苦的。还有——无数人在骂他的声音。他嚼着。咽下去。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字。他把“善”吃了。把“恶”吃了。把“是”吃了。把“非”吃了。把“对”吃了。把“错”吃了。把“黑”吃了。把“白”吃了。把——所有字,都吃了。熔炉里的火,越来越暗。那些字,越来越少。那些人,越来越淡。最后——火灭了。字没了。人没了。只剩他一个人。站在空空的熔炉里。他抬起头。炉顶,裂开一道缝。缝里,是灰蒙蒙的天。他纵身一跃。跳出熔炉。---外面,中年人在等他。白眼睛和黑眼睛,都瞪得大大的。“你把我的熔炉吃了?”他问。阴九幽点点头:“吃了。”“不好吃。”“太吵。”中年人看着他:“你吃了善恶?”阴九幽说:“对。”“吃了之后,老子更空了。”他看着中年人:“你还有别的吗?”中年人沉默。然后——他笑了。“你知道你吃的那些字,是什么吗?”他问。阴九幽说:“不知道。”中年人说:“那是这天地间,所有的道德规则。”“善与恶,是与非,对与错,黑与白——”“都在你肚子里。”他看着阴九幽:“从现在起,你就是道德。”阴九幽眉头一挑:“老子是道德?”中年人说:“对。”“你吃了他,你就是他。”阴九幽想了想:“那老子以后,想谁是善,谁就是善?”中年人点点头:“对。”“想谁是恶,谁就是恶。”“因为——”他笑了:“规则在你肚子里。”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有意思。”他说:“老子吃遍天下,第一次吃到——”他看着自己的肚子:“能当老子的东西。”他转向那中年人:“你呢?”“老子要不要也吃了你?”中年人摇摇头:“你不用吃我。”“我已经在你肚子里了。”阴九幽愣了一下:“什么?”中年人说:“那些字,就是我。”“我是道德,我是熔炉,我是——”他指了指自己:“一个空壳。”说完,他的身体开始变淡。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只剩一件灰袍,落在地上。灰袍上,那些字也没了。只是一件普通的袍子。阴九幽看着那件袍子。看了好久。然后——他捡起来。披在身上。灰袍,在他身上,开始发光。那些被吃掉的字,在袍子上重新出现。善。恶。是。非。对。错。黑。白。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最后——整件袍子,都亮了。亮得刺眼。亮得——比任何东西都亮。夜魅看着他:“你变成道德了?”阴九幽低头看着自己:“不知道。”“老子只知道——”他顿了顿:“又饿了。”老人走过来,看着他身上的袍子:“有意思。”“本座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他笑了:“把道德穿在身上的人。”厉无伤的红眼睛,倒映着那些字。他看着那些字,说:“你以后,怎么吃?”阴九幽问:“什么怎么吃?”厉无伤说:“你是道德了,你吃人,是善还是恶?”阴九幽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老子吃人,跟善恶有什么关系?”他说:“老子只是——”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饿了。”四个人,继续往前走。阴九幽身上,那件灰袍在发光。那些字,在袍子上游走。善变恶。恶变善。是变非。非变是。永远在变。永远——分不清。走着走着,老人突然开口:“老子,你知道道德熔炉之主,为什么在这里吗?”,!阴九幽问:“为什么?”老人说:“因为他在等人。”阴九幽问:“等谁?”老人说:“等你。”“等你来吃他。”“他等了一万年。”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他怎么知道老子会来?”老人笑了:“因为——”他看着阴九幽:“你肚子里的那个东西,跟他认识。”阴九幽低头看自己的肚子。那里,有无数被他吞噬的存在。龙源。弑神。凤华。麒麟祖。终焉之眼。虚无之主。终极之主。虚无之母。魔渊。噬心魔尊的心。三百万往生幡里的魂。无为道君的众生丹。寂灭尊者的舍利子。厉无伤血池里的人。柳归鸦送来的那些“礼物”。还有——道德熔炉里的所有字。都在他肚子里。都在动。都在——看着他。他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认识就认识吧。”他说:“反正都在老子肚子里。”“以后——”他顿了顿:都是老子。---灰蒙蒙的天,开始变暗。又要黑了。夜魅问:“接下来去哪儿?”阴九幽想了想:“随便。”“哪儿有人,就去哪儿。”老人问:“你想吃什么人?”阴九幽说:“吃那些——”他想了想:“还没吃过的人。”老人笑了:“那多了。”“这天地间,还有很多人你没吃过。”他指着前方:“比如——”“因果囚笼之主。”“血海化胎之主。”“有情剑客。”“还有——”他顿了顿:“那个把你生出来的东西。”阴九幽眉头一挑:“你知道那个东西在哪儿?”老人摇摇头:“不知道。”“但本座知道——”他看着阴九幽:“它也在等你。”阴九幽沉默。然后——他笑了。“等老子?”他说:“那就让它等着。”“等老子把所有人都吃完了——”他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再去找它。”四个人,消失在黑暗中。身后,那座熔炉还在。但已经空了。没有火。没有字。没有人。只剩一个空壳。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慢慢风化。最后——变成一堆灰。风吹过。灰散了。什么都没留下。只有那件灰袍,在阴九幽身上发光。那些字,还在游走。善变恶。恶变善。永远分不清。永远——颠倒。:()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