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1页)
第十一章
八月的天,已没有了夏天般的灼热,那春天的浪漫自是更不用说了。凉爽与那枝繁叶茂的葱郁背后,即将迎来那萧瑟的衰败。由于地处海滨,这座小城的四季交替不是那么的明显。如果把这四季描绘成一条曲线,春天也只不过是那刚刚从睡眠中苏醒的小虫,三四月间在缓慢中踌躇着前行,待到五六月份,才有了那昂扬攀爬的劲头,待到八月,却已是筋疲力尽的达到成长的顶峰,短暂的歇息,望风兴叹,一根细丝,即将牵引着自己的身体直线下滑,伴着那九月的落叶、十月的萧瑟、十一月的寒冷去回到起点的水平线。
八月十五月儿圆,家家户户迎团圆。但这份团圆却不似年关那么的悠闲,来的匆忙,去的也无恋。人们在紧张忙碌的为生计奔波中,只有农历十三四,单位集中分发福利的时候,才会猛然想起,一家人已是好久没有聚在一起好好吃顿饭。
周腾龙的冷藏厂,这几天却是异常的忙碌,真的是车水马龙、人流不息。单位来拉货的车,凭票来取的人流,整的他的大院像赶集般的热闹。
尽管已经增加了人手,但大家还是有点忙乱。
周霞忙着指挥穿着厚厚棉衣的工人们穿梭于冷库之间往车上装货,虽然集中拉货的比较好处理,但多了少了对双方都有麻烦,因此周霞也是格外的细心,每个品种都是在冷库外面的台子上清点完毕才往车上装。
父亲周滨自然也来帮忙了,挺着个大肚子,那臃肿的躯体自是行动不灵活,所以只能坐在那负责收收散户的小票,然后由保管指挥工人去冷库挨份取出来。人一多,出错也自然是难免的,有发错了的,人家吃亏了,就会嚷嚷着换货,得便宜的也有悄悄的拿着走的,这无疑整的周滨与保管焦头烂额。
院子里妻子与父亲在忙活,周腾龙自然也不能闲着。拿出电话本,一个接一个的给客户打电话,无非就是计划着错开时间段,好令自己这不至于车满为患,炸了锅。至于那些散户,自然是控制不了的,好在有不少有经验的,都会提前或是节后来取,否则自己这真可能如那午夜的舞厅,混乱异常了。
虽然这几天有点忙碌,但周腾龙依然坚持着早晨的锻炼。植物园里那些早起的人们少了不少,瑟瑟的晨风中,枝叶在婆娑,草甸子里也有了一些泛黄的迹象。周腾龙的心,却也不自然的有点失落。
有人会提出疑问,不是周腾龙不喜欢人多吵闹吗,还会失落个啥劲?一袭秋风,几片落叶,零星的泛黄就能让他多愁善感?
其实大家又怎会想到,周腾龙的失落根本不在于此,而是这几天他的眼里少了一个身影,少了一份甜蜜的私语。不用说,大家也知道,问题自然出在刘芸那里,显然,刘芸这几天是没有出现了。至于是什么原因,咱切按下不说。
习练时,周腾龙自然是心无旁悸的,脑海里空灵的只有那螳螂幻化的身影,一招一式,无不拿捏准确。对于周腾龙来说,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强身健体,而是如曼妙的舞蹈般,全身心在享受,可收势过后,回归自然,那份失落却会油然而生。没有了那份令自己心悦的雀然叫好,没有了那笨拙的不管手把手教多少遍也摆不正姿势的曼妙身姿,周腾龙总会在环顾四周后怅然若失。
周腾龙不知道刘芸这几天为何没来,每每想到那次小胖说房建局有人打听自己的事情,周腾龙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见不到刘芸的人,没法细问,而刘芸留的号码,也是家里的座机,自己也不敢给她打电话。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中漫无目的地打发着。时不时的失魂,脑子里全是刘芸的身影。每天早晨的短暂接触,在潜移默化中,周腾龙此时才深深地感到,自己中毒了,那不是刘芸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香奈儿伴着体香的毒,而是情愫之毒。尽管周腾龙知道,现实决不允许他有这样的想法,事实是也不敢想象。但现实与内心深处日渐强大的那股朦胧势力,却不停地在他的脑海里角斗,他无法感知哪一方会获胜,但也更不希望哪一方落败。现实与内心的矛盾体,折磨着他,让他感到快无法呼吸了。
如果说一见钟情是视觉带来的好感,那么日久生情就是内心情愫的沉淀。打第一次见到刘芸的怦然心动,到现在的内心煎熬,可以说这两者在周腾龙身上都得到了最真切的印证。
幸好忙碌中,能让周腾龙的大脑得到片刻的休息,能让他纠结的情感得到暂时的抑制。可忙碌过后,满脑子充斥的全是刘芸的笑颜与身影,耳边萦绕的都是她的笑语。
曾无数次的打开手机,翻出刘芸的号码,但每次都在久久的迟疑中没有按下接通的按钮。
尽管周腾龙知道,刘芸也喜欢并且已经爱上了自己。但女士的矜持与自尊,却不能让她有所主动的表白。她一定是在等,等着自己的主动。
但周腾龙却不能、也不敢。双反都有美满幸福的家庭,可爱的孩子。一旦陷入那情感的漩涡,光是对家庭的那种负罪感,就会将他们的内心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压抑,压抑着这情感之火,周腾龙的心在煎熬中度过。
……
几日来的迎来送往,让刘芸忙的有点焦头烂额。
孙铁山的仕途关系网,自己却从不出面,都是刘芸在替他奔波,整个的一个夫人外交政策。这个给点啥,那个给多少,孙铁山从不过问,他知道,刘芸会给他处理的很圆满。自打他毕业分入房建局,默默无闻地工作了多年,经人介绍与刘芸结合后,自己的仕途才在刘芸与岳父的周旋下平步青云。如今三十多一点,就坐上这副局长的宝座,在外人看来,是自己的学历与工作成绩的功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因素所占的比例连百分之三十都不到。可以说,没有刘芸的上下打点,没有岳父多年的关系网,自己现在能做个小科长就已经到头了。
如今老局长即将到点,很快就会退居二线。但政府干部任命有规定,在副科级的岗位上工作三年以上,才有被提名正科级的资格。而到老局长正式退下后,孙铁山在副科级的级别上才刚刚达到三年的标准,单位内部平推,他有可能接掌帅印,可就怕市里卡他的资格,而从别的部门来个空降一把手,那他就只能原地踏步走了。
组织部、老局长那,刘芸都已经打点停当。
今晚去的这家,尽管平时刘芸是常来常往,但孙铁山还是有点忐忑,即使不用他自己去。
这家不同一般,那是本市常务副市长,岳父部队时的老首长王江峰。部队的大熔炉里,刘长坤从排长干到副团长,都是王江峰的得力干将,近二十年的手足之情,让两人比亲兄弟还亲。
转业后,王江峰分在部队所在的地级市先后任组织部人事科科长、副部长,后来平调至本市任副市长、常务副市长。而刘长坤则是直接回到本市,先是在武装部做副部长,后来又进入财政局做副局长,局长的宝座还是在王江峰调来本市后才如愿以偿。
可见王江峰的作用,对孙铁山来说有多重要。只是这王江峰与刘长坤一样,在部队里锻炼的都是认理不认亲,没有真正的真才实干本领、不通过正常的组织渠道,他是坚决不会私下搞裙带关系的。
但政府中却总有那么一部分人,对领导的家庭成员、社会关系研究的头头是道,对领导的一个眼神,一句不经意的问话,都会去深入分析与研究,好做为自己讨好上级的法宝。
这孙铁山以往的升迁就是个很好的佐证,尽管他自己也有那个实力。但如果没有王副市长的存在,恐怕那些负责人事的是不会看到他这从山沟里出来的、没有任何背景的小职员的。
下班后没有回父母家吃晚饭,刘芸就提着大包小包的精致礼品去了政府家属大院。
走到门口,笑着与保安打了声招呼。
“又来看你王伯伯呀?”保安老王看着刘芸那手里的一堆东西,笑着搭腔。
“是呀,平时来看,过节还能不来呀。”刘芸含笑应付着,直接就进去了。
市委有规定,凡是提着礼品进院的外人,保安都要阻止的。但王副市长老家在外地,儿女也都不在身边,平时都拿刘芸像自己的亲闺女一样,刘芸到王副市长家,就像回娘家一样,常来常往的,保安也就不当一回事了。
上了楼道,按响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