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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同路人

【公元2012年，我辗转江浙三省考公务员再次失败。百无聊奈之际，到湓浦口见一个考友，听见船中有人弹吉他，那声音，铮铮纵纵，很有校园的韵味。问那个人，才知道她原来是个学生，曾经在全国拿过大奖，但毕业之后，工作难寻，只好来到人多的地方献唱。我便站在一旁，听她畅快地弹几只曲子。她弹奏完毕，十分忧伤。叙述了校园时光欢乐情景；可是如今呢，飘零憔悴，在各地辗转流离！我考公务员，已有五年，别无他路，人称考霸。听了她的话，这天晚上，才感觉到一职难求的滋味，因而作了这首长诗送给她，共计一千余字，叫做《吉他行》。】

晚间去湓浦口见考友，枫叶荻花，在秋风里沙沙抖动。处处繁花似锦，我与考友却感前途无望，闷闷地喝醉了，凄凄惨惨地互相鼓励，准备告别，来年再考。

忽然听见远处飘来吉他的声音。考友忘记了回去，我也不肯动身。跟着声音悄悄地询问是什么人在弹吉他，吉他声停止了，想说话却迟迟地没有说话。

绕过楼脆脆和楼歪歪，在人行道差点被一辆宝马撞伤，但终于看到那个艺人，拧转轴子，拨动了两三下丝弦，还没有弹成曲调，已经充满了情感。每一弦都在叹息，每一声都在沉思，好象在诉说不得意的人生，低着眉随着手继续地弹啊弹，说尽那无限伤心的事件。

轻轻地拢，慢慢地捻章又抹又挑，开头弹的是《打酱油之歌》，后来弹的是《躲猫猫传奇》，粗弦嘈嘈，好象是警察横行，细弦切切，好象是贪官送礼。嘈嘈切切，勾结成一片，大官小官，挤眉弄眼。底下的群众叫苦连天──叫得多么凄厉，犹如吃三鹿奶粉的儿童幽幽咽咽──石头多么沉重！犹如中铅毒的孩子奄奄一息——怒视着老板的冷漠。

声音暂时停止。另外流露出一种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愁恨，这时候没有声音，却比有声音的更激动人心。突然爆破一声巨响，犹如中央电视大楼起火，欲燃欲烈。

曲子弹完了，收回拨子从弦索中间划过，四根弦发出同一个声音，好象股市的盘被一只手操纵章地产的价被一个人决定。

小摊小贩都静悄悄没人说话，只看见一轮秋月在渐被乌云遮住。

疑疑吞吞地放下拨子又插到弦中，整理好衣裳，站起来显得十分肃敬。她诉说：“本来是学校的学生。

十八岁就考上大学，名字排在专业第一。考试成绩，曾赢得一等奖学金，才华文艺，常引起同学的妒嫉。

亲戚朋友，争先恐后地前来祝贺，一次考试，换来无数赞扬之辞。奖状贴满了家里的墙壁，荣誉说爆了整个班级。

今年考试啊，明年考试，轻轻地度过了多少个秋夜春天；同桌去打工了，父母渐渐老了，时间的推移，推去了考试的喧嚣。

校园的同学，越来越稀，找了份兼职，先混口饭吃。老板只重利，哪在乎什么高学历，上个月的工资，到现在还没发。

天天逼着往外跑，吃力还不讨好，月光白得象霜，江风也那么寒凉。深夜里忽然梦见校园时代的往事，满脸泪水，哭醒来更加悲伤。……

我听了吉他声已经叹息，又听了这番话更加歔欷。同样是失意人流落在城市一角，碰在一起啊，都是没后台的又何妨！

我自从毕业以来就考公务员，大小已考了十余次，一直落榜。江浙这一代虽然招的人多，但富家子弟多，关系网复杂，我实在无能为力啊。

想起老家的房子，正被拆迁，几亩农田，正被政府征地。早上晚间，父母不辞辛苦，为了我这个不孝子，他们付出了太多太多。

去摆个小摊，还没客人，已经被城管砸碎。同村的王老爹，也没犯法，听说被带走后做了个俯卧撑便被自杀了。

今晚上听了你用吉他弹奏的乐曲，像听了你对某些人的怨恨，心中也顿时同仇敌忾。不要告辞，请坐下再弹一只曲子，我替你谱写歌词，题目就叫作《吉他行》。

听了我的话长久地站立，又坐下拨弦索，拨得更急。凄凄切切，不象刚才的声音，旁边听众，都忍不住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