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贩子上门合作社闹出人命(第1页)
文物贩子上门,合作社闹出人命
日头升到正中,毒辣的阳光烤得水泥地发烫,空气里飘着海腥味和泥土的燥热。
林枫坐在院里的老槐树下修渔网,指尖翻飞间,断裂的网绳被麻利打结,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洇成一小片湿痕。
父亲去合作社清点渔获,母亲在灶房忙活午饭,院里静得只剩风声和渔网摩擦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村庄的宁静。不是村里常见的拖拉机,而是低沉浑厚的轿车轰鸣,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清晰的车辙。
林枫抬头望去,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停在院门外,车身漆面反光刺眼,挂着省城牌照——在1983年的白沙村,这样的车比过年还稀罕。
车门打开,先下来个壮汉,平头寸发,黑衬衫绷得紧紧的,露出结实的臂膀,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黑色皮箱,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院子。
紧接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下来。穿一身笔挺的米色西装,打着眼花缭乱的领带,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苍蝇落在上面都得打滑。手腕上那块金表在阳光下晃眼,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站在院门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带着明显的港味,客气又疏离:“请问,林枫林社长在家吗?”
林枫放下手里的渔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就是。”
“哎呀,林社长,久仰久仰!”男人大步流星走进来,主动伸出手,指节上戴着枚玉戒指,“我是省城‘华艺贸易公司’的,姓吴,吴天华。早就听说白沙村出了位年轻有为的社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枫象征性地握了握手,只觉对方手心滑腻,握得却格外用力。
“吴老板有什么事?”林枫开门见山,没心思绕弯子。
“好事,天大的好事。”吴天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左右打量着简陋的院子,话里带着暗示,“林社长年纪轻轻就能把合作社办得有声有色,气魄不一般。不过嘛,日子要想更上一层楼,还得抓点‘硬通货’。”
壮汉把皮箱放在八仙桌上,“啪”地一声打开。
箱子里的东西让闻讯从灶房出来的王秀英倒吸一口凉气——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码得整整齐齐,红彤彤的票子看得人眼花缭乱,粗略一数,至少有几千块。
“吴老板这是?”林枫眼神没动,语气平静。
“林社长是爽快人,我也不绕圈子。”吴天华收起笑容,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上,“听说你前几天出海,从海里捞了点老物件?”
照片上,正是那三件青花瓷盘中的一件——青花缠枝莲纹盘,釉色清亮,纹饰精美,拍摄背景正是林枫家001号船的船舱,门板上的裂缝都清晰可见。
林枫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对方早就盯上自己了,连照片都拍好了。
“吴老板消息真灵通。”林枫拿起照片,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相纸。
“做我们这行的,要是没点耳目,早就喝西北风了。”吴天华重新露出笑容,语气带着**,“这三件青花盘,再加上你手里那份稀罕的‘海防图’,我出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五千块,现金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五千块!
王秀英手里的菜篮子“哐当”掉在地上,土豆滚了一地。这可是1983年,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两年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够在村里盖一栋三层砖瓦房,还能剩下不少给林晴治病、给家里添置新物件。
院里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响,吴天华和壮汉就那么看着林枫,眼神里满是笃定,仿佛料定他会答应。
“林社长,”吴天华见林枫没说话,继续加码,“五千块可不是小数目。你把东西上交国家,顶多换一面锦旗、几百块奖金,顶什么用?可这五千块,能让你妹妹住最好的医院、吃最好的药,能让你爹娘挺直腰杆,能让你合作社扩大规模,干出更大的名堂。”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这年头,实惠才是真的。名声不能当饭吃,锦旗也不能治病救人。”
林枫把照片放回桌上,抬头直视吴天华:“吴老板,那些是国家文物,按规矩,必须上交。”
吴天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拒绝。
“林社长,你这就有点死脑筋了。”吴天华收起笑容,语气沉了些,“文物是你冒着风险从海里捞上来的,流了多少汗、受了多少罪,只有你自己知道。国家不会记得你的辛苦,可这五千块,能实实在在改变你的生活。”
“我说了,不卖。”林枫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差钱?”吴天华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林社长,话别说太满。合作社是赚钱,但海上风浪大,生意竞争烈,保不齐哪天就出点意外。你就不怕……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一夜回到解放前?”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轻飘飘的,却带着**裸的威胁。
林枫盯着他,眼神冷了下来:“吴老板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不敢。”吴天华摆了摆手,语气却没半分退让,“我是真心想跟林社长做笔生意,你情我愿的事。不过嘛,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阴恻恻的意味:“赵天豪赵老板,托我向你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