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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有不少人来野鸭滩了(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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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钟鼓起勇气走拢去,掏出口袋里的纸烟递过去,说:

“弟兄们,抽根烟吧。”

两个人都接了秀钟的烟,又用秀钟的打火机点燃了,开始抽起来。

“我姓南,”高个子说,“他姓竹。您老贵姓?”

“我姓秀,你们是路过野鸭滩吗?”

“不,我们是来定居的。我们的父母都在这湖底下。”高个子说着皱了皱眉头。

“哦。欢迎你们。你们去我家坐一坐?”

“不,不打扰了。今后有的是机会。”

秀钟往回走时想起,总是那姓南的高个子同他说话。这周围没有可以避风休息的地方,难道他们就在露天里,在大堤下面休息?真蹊跷。

然而第二天上午,秀钟并没有找到那两个人在野鸭滩停留过的痕迹。他们烧过的那堆篝火也没有留下余烬什么的,抽过的烟也没有留下烟头。

秀钟走进常永三家的大院,看见常永三正在菜园里忙乎。

“老常啊,昨天夜里有两个人到我们野鸭滩来了,你见到了吗?”

“原来是老秀!稀客,稀客啊!快到屋里坐!”常永三立刻往屋里走。

一进屋常永三就去烧茶,直到他将茶端出来,才慢悠悠地对秀钟说:

“我们这里地方大,路人走错了都常走到这里来。昨夜我老婆是听到有人在我们窗子下面说话,不过我们都懒得起身。再说风那么大,谁知道那是人是鬼?”

秀钟低头喝茶,他心里有点吃惊。因为这常永三,从前说话的派头并不是这样的。那时他是生产队大队长,讲话气壮如牛。难道是岁月将他消磨成这个样子了?

常永三就好像从未同秀钟发生过矛盾似的,凑到他面前,很贴心地说:

“昨天我到堤坝上去散步,看见一只小艇在湖里转悠,好像没有什么目的似的。我心里琢磨,那人是不是同这湖有什么恩怨?老秀啊,我们都是快入土的人了,你说是不是?不然我们还会守在这野鸭滩吗?”

秀钟猜不出常永三话里的意思,就浑身燥热起来。他感到常永三这些年的变化太大了,就像从人变成了鬼似的。他答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点头。由于多年未来他家,秀钟一开始为这个家的简陋感到很吃惊——屋里除了一张大床、一个大米缸、一张茶几、三把靠椅之外,其他什么家具都没有。他们夫妇的旧衣物就堆在大米缸的盖子上。而现在,他俩就坐在破旧的茶几旁喝茶。

秀钟边喝茶边将目光投向门口——外面很亮,是个太阳天。他看到有个奇怪的动物将头部往门槛里一伸一伸的。“啊!”他说。

“那是我的朋友来了。”常永三说着笑起来,“是海龟,你相信吗?难道我们的这个湖与海相通?一年前它就来了,我将它安顿在厨房的大水缸里,它什么都吃——鸭蛋、猪肉、小鱼虾……我怕有一天它会连我也吃掉。你坐着别动,你一动它就跑掉了,它是个害羞的家伙。我总想让它透露一点大海的情况,可它不理会我的期望。它大摇大摆地在我家走动,可能它将自己看作鸡鸭一类的动物了。它怎么能这样?”

常永三说了这一通话,秀钟感到自己插不上嘴。他们断了来往的这些年里,这位邻居对他来说变得很难沟通了。在他面前,秀钟成了小学生。秀钟暗想,难道他和马白一直停滞不前,已经成了老古董吗?这种想法使他心里有点刺痛感。

“老常啊,”秀钟终于开口了,“你看我应该怎样融入本地的生活呢?”

“融入?你不是老湖区人吗?”常永三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我是老湖区人,可我,可我……”

“我明白了!”常永三一拍大腿,“你也想养一只海龟,对吧?可我这只海龟是鳏夫,只有一只,没有伴。这种事可遇不可求啊。”

秀钟哭笑不得地望着他。

常永三让秀钟继续喝茶,他自己到外面提了一大篮子白莲藕进来,足有二十来斤。秀钟说太多了,太多了。常永三说不多,不多,几顿就吃完了。

“老常,我今后要向你学习。”秀钟认真地说。

“向我学习?学什么呢?”

“各种各样的事情。我落伍很久了。比如我昨天晚上遇到那两个人,我对他们的想法一点也不了解,也完全听不懂他们的话。”秀钟说着有点激动了。

“那是两个走错了路的人嘛。”常永三淡淡地说。

秀钟觉得自己该回家了,他提着那一篮莲藕谢了又谢。

“这一篮子有二十来斤!”马白惊叹道。

“可常永三只收五斤的钱。”

马白感到秀钟有点忧郁,为了什么呢?

“常永三这个人,现在真是变好了。”她说。

“也可能本来就好,以前没有机会让他好。”

“哈,老公,你越来越会说话了。不过这莲藕的确是很难吃到的那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刚才你去常永三家时,我到堤上去望风。我刚上堤就看见一个人从水里出来,拖着一个水晶柜,柜里一动不动地坐着个白发女人。我吓得撒腿就跑,跑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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