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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第四十三天的雨之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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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从早上就开始下了,到傍晚也没停。林小念站在登山口的岗亭边上,伞打在手里,雨顺着伞边往下淌,裤腿已经湿了半截。她往山路上看,雾很大,十几米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岗亭里的护林员老周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喊道:“姑娘,别等了,这雨越下越大,山上啥都看不见。他要是能下来,早下来了。”林小念站在那一动没动。老周叹了口气,把门关上了。天慢慢黑了下来。林小念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晚上七点四十了。手机屏幕上有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她妈妈发的:念念,回家吧。别等了。她没回复消息。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她往山路上又看了一眼,雾里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她想起一个多月前那天。四月十七号。她和陈屿来爬山。她记得那天早上天是晴的,太阳晒得人出汗。陈屿背了个包,里面装了水、面包、还有她爱吃的草莓。“爬到山顶就吃。”他微笑着说。爬到半山腰时,天阴了。他们没在意,继续往上爬。到山顶的时候,开始下起很小的雨,他们站在山顶的亭子里躲了一会儿,以为雨会停。可是雨不但没停,还越下越大。“等会儿再下山吧。下雨天不安全。”陈屿皱着眉头说。她点了点头。雨足足下了两个小时还没停。天都快黑了,他们决定冒雨下山。山路滑的要命。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破了皮,流了点血。陈屿扶着她走了一段,后来背着她走。“你放我下来吧。”“没事,快到了。”就在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他脚下一滑。她只记得自己摔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陈屿已经不在身边了。她往下看,山路往下是陡坡,雾特别浓,什么都看不见。她激动地大喊他的名字。可回应她的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她挣扎着站起来往下走,边走边喊。雨打在脸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记得走了很久很久,天全黑了,手机也没信号,手电筒的光照不出五米。她喊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天亮,救援队来了。她坐在山脚的路边上,浑身湿透了,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救援队搜了七天。什么也没找到。她每天都来登山口等。早上来,晚上走。老周劝过她几次,她就是不听。“姑娘,人没了就是没了,你这么等,等不来的。”她起先还会反驳几句,随着日复一日的漫长等待,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别的声音了。她对着山喊过很多次。喊陈屿的名字,喊让他回来,喊只要能再见一面,她愿意付出一切。喊的时候,山里有回声。她的声音传出去又传回来,一遍又一遍。今天,林小念看着山路上那片雾,忽然觉得雾里有东西在动。她盯着看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出来。晚上十点多,她回家了。她在浴室洗澡,热水冲在身上,她才发觉自己整个人都冻僵了。洗完澡出来,她坐在沙发上,头发还湿着没吹。电视开着,放的是一则本地新闻。她没看,就坐着听电视里的声音。窗外面,雨还在下个不停。她又想起了陈屿。想起他背着她往山下走,想起他脚下一滑那个瞬间。她闭上眼睛,那个画面就出来了。她睁开眼睛,盯着电视。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说明天还有雨。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墙上的钟。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这个点谁会来?门铃又响了一声。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楼道灯坏了,外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谁啊?”门外的人没有回答。她犹豫了几秒,打开了门。门开了的瞬间,她愣住了。陈屿就站在门口。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一绺一绺的,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脸白得吓人。他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眼珠动也不动。衣服还是那天爬山穿的那件灰色冲锋衣,上面沾满了泥,两只袖口都扯烂了。林小念还愣在那儿,手还握着门把手。“陈屿?”她的声音哽咽地差点发不出声。她颤抖着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碰他的脸。她的手指碰在他脸颊上,那块皮肤凉得刺手,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你你怎么回来的?”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她往后退了一步,让他进来。他迈步跨过门槛,动作很慢,腿抬起来,往前放,再抬另一条腿,动作僵硬得很。水从他身上有规律地滴下来,玄关地上很快就湿了一滩。她关上门,转身看着他。他站在玄关,没换鞋,也没往里走。她冲进浴室去拿毛巾。回来的时候,他还站在原地,姿势也没变过。,!她把毛巾递给他。他接过去,手指握住毛巾握了很久,才抬起来擦脸。擦了两下,他又停下来,看着毛巾发呆。“怎么了?”他抬头看她,把毛巾递回来。“你饿不饿?”林小念现在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只能本能的问一些家常。他摇了摇头。“你先坐下歇会儿。”他点头往客厅走。走路的姿势很别扭,腿迈得很直,膝盖好像不怎么弯。林小念盯着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背靠着沙发,眼睛看着电视。她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喝点热水吧。”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子,又抬头看她。她在他旁边坐下。迟来的情绪终于找到宣泄口,直接爆发了出来。“你怎么回来的?他们搜了七天,什么都没找到。你到底去哪了。”林小念已经崩溃大哭,话都快说不清了,但他还是那副表情,一句话也不说。“你在山里这么多天,怎么活下来的?”他还是不说话。她看着他。他的侧脸,鼻子,下巴,都是她熟悉的样子。但他身上有一股味道,像在潮湿的地下室放久了的旧衣服。“你说话啊。”她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他这才转过头看着她。嘴张开一条缝,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喉咙里只发出一点点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嗓子不舒服吗?”他点了点头。“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那你先别说话,好好休息。”她用手抹了一把眼泪,露出了一丝别扭的微笑。晚上睡觉的时候,林小念侧身躺在他旁边,哭红的双眼就这么盯着他。虽然黑暗中只有一个轮廓。他躺在那儿,呼吸很轻,但很明显还没睡着。“你睡不着吗?”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她。“睡吧。”她轻声说。他轻轻点了点头,把眼睛闭上了。她也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睡着了。她梦见自己在海边。天很蓝,太阳晒着很舒服。一只左手牵着她的右手,慢慢地散步往前走。“等天黑了,我们去吃海鲜。”旁边传来陈屿的声音。她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手心还有一点汗,很真实的触感。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她低头看脚边的沙子,白色的泡沫涌上来,又退了下去。“你记不记得,”陈屿说,“你说过想和我一起看海。一起看日出和日落。”“记得。”“现在终于实现了。”她笑了,转过头看他。可是她身边却没有人。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她右手正握着一只手。那只手从手腕那里断开了,切口平整,甚至能看到裸露出来的骨头。她握着那只手,手指还扣在那只手的手指缝里。陈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走吧,再往前走一段。”她脸上是惊恐的表情,眼睛睁大盯着那只断手。“走啊。”他的声音又凭空传来。然后那只手的手指动了动,握得更紧了,林小念的手传来了剧痛。她被疼醒了。她喘着气,浑身都是冷汗。她慢慢转过头看陈屿。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现在能勉强看清他的脸。他躺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她的视线移到他的左手。手在被子里,被子鼓起一块,形状是手的形状。她伸手,把被子掀开一点,想要看一眼他的手。手还在。手腕好好的,五根手指也都好好的。她把手缩回来,重新躺回去。看来只是一个噩梦而已。第四天早上,林小念醒得早。她坐起来的时候,陈屿还躺着,睁着眼看天花板。他每天早上都这样,睁着眼躺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你不起床吗?”他慢慢转过头看她,然后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关节好像不太灵活。林小念好几次想拉着他去医院看一下,但每次说要去医院的时候,怎么拉也拉不动,他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林小念只好作罢。她去厨房做早饭。煎了两个蛋,热了牛奶,端到餐桌上。陈屿走过来坐下。她递给他筷子。他伸出左手接的。她看见他的左手手腕那里,有一圈浅浅的印子。淡红色的,很细,绕着手腕一圈。像戴过什么东西,摘下来留下的印子。“这怎么弄的?”她指着那圈印子问他。他低头看了看,没说话。她放下筷子,凑近了看。那圈印子很细,绕着手腕一圈,皮肤的颜色比周围浅一点。在黑夜里根本看不清。“什么时候有的?”他摇了摇头。“疼不疼?”他还是摇头。她盯着那圈印子看了很久。脑子里闪过梦里的画面,那只断了的手。她把那个画面压了下去,坐直了身体。,!“要不要涂点药?”他依旧摇着头。林小念没再问了,低头吃饭。吃到一半,她抬头看他。他拿着筷子,夹着煎蛋,举在嘴边,半天没动。“怎么不吃?”他看了她一眼,把煎蛋放进嘴里,开始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又低头吃饭。吃到碗底最后一口饭,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梦里那只手,切口的位置,和那圈印子的位置是一样的。第六天晚上,林小念又做梦了。她梦见自己在山里。雾很大,看不清路。她往前走,脚下是湿的泥土和落叶。踩上去软软的,直往下陷。陈屿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念念。”“阿屿!你在哪儿?”“往前走。”她顺着声音往前走,雾散了点。前面有个人影,背对着她站着。“阿屿?”那人转过身。确实是陈屿。他冲她笑了笑,说:“你来了。”她走过去,想拉他的手。可他却往后退了一步。“怎么了?”他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的脚。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的脚陷在土里。像整个人笔直地种在那儿的,土埋到了脚踝。“你脚怎么了?”他抬起头,还在笑:“我走不动了。念念。”她走进蹲下去看。土埋到他的脚踝,她伸手扒了扒土,露出他的脚踝。脚踝下面是断的,没有脚,只有脚踝那一截。“你的脚呢?”林小念声音发抖。“还在下面。”他说。她继续往下扒。可土里什么都没有。他的小腿下面直接就是断口,断面平整,没有血,没有骨头,就是一个沾满了泥土的平面。她抬头看他。他还笑着说:“你拉我一把。我就能出来了。”她伸手用力拉他,怎么也拉不动。“我拉不动。”“你再试试。”她又试了一次。他身体晃了晃,但还是没出来。“你走吧,”他说,“我走不了了。”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久。“我明天再来看你。”她说。他点了点头,“好。”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他。雾慢慢涌过来,把他的身影遮住了。她醒了。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心脏跳得很快。她没转头看陈屿。她不敢。躺了很久,天快亮了。她终于转过头。陈屿侧躺着,面对着她。他难得地睡着了,眼睛闭着,呼吸极轻。她掀开被子,轻轻下床。走到床尾,低头看他的脚。两只脚都在。被子盖着,露出了脚踝。她站了一会儿,松了一口气,然后去上厕所。第七天,陈屿的嘴角变了。中午吃饭,他坐在餐桌前,林小念给他盛饭。她把碗放在他面前,他抬头看她,嘴角往上弯了弯,像是笑。但是那个弧度不对。正常人笑的时候,嘴角两边都会往上弯,两边是对称的。但他的嘴角,左边往上弯得更多,右边只动了一点点。整个嘴歪着,像笑了一半卡住了。“你笑什么?”她问。他摇头,嘴角慢慢收回去了。收回去之后,嘴还是歪的。左边的嘴角比右边高一点。她盯着他的嘴看了很久。“你的嘴怎么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摸完把手放下来,低着头开始吃饭,一句话也没说。林小念也没再问,她开始习惯了。第八天晚上,林小念梦见陈屿说话了。她站在客厅里,陈屿坐在沙发上。他张着嘴,一直在说话。但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走近一点。他的嘴在动,一开一合,速度很快。“你在说什么?”她问。他还在说,嘴动得越来越快。她凑近了看他的嘴。他的嘴里竟然没有舌头。口腔里空空的,舌头不见了。只有上下两排牙齿,一开一合。她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他站起来,走近她。嘴还在动。他走到她面前,嘴动的速度慢下来,慢慢合上。然后他又开口了。“你听不见吗?”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感觉闷闷的。“我听不清”林小念实话实说。他又张嘴,这次她看见他嘴里有舌头了。舌头好好的,压在口腔下面。“现在呢?”“听见了。”他笑了笑。嘴角两边一起往上弯,弯得正好。“那就好。”他说着说着,嘴里的舌头突然掉到了地上。林小念又被惊醒了。连着三天做类似的梦,这应该不是巧合了吧。一股恐惧涌上了心头。她转头看身边,陈屿不在。她下床,轻声走出卧室。陈屿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背对着她。她慢慢地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阿屿?”他抬起头看她。她一直盯着他的嘴看。嘴是闭着的,嘴唇抿着。她想等他张嘴。可他始终没张开嘴。“你昨晚睡得好吗?”她试探性地问。他只是惯例点了点头。林小念站在那儿,还想等他张嘴。可他突然站了起来,从她身边走过去,进了厕所,轻轻关上了门。她还是没能看见他的舌头。她站在客厅里,听着厕所里的水声。水声停了,他开门走了出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张嘴打了个哈欠。她看见了。他的舌头还在。可她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这个哈欠像是故意打给她看的一样。:()365个睡前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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