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6页)
苏小艺说:“当然该了。诸葛亮是个大政治家、军事家,趿拉着个破鞋,什么玩意嘛?!”
大梅说:“我也觉得懒散。可当年老师就是这么个‘规矩’……”
苏小艺说:“你看,这不正说明问题么?!”
于是,两人就那么走来走去地说着、争论着……一直到天大亮时,大梅打了个哈欠,突然说:“给我一支烟。”
到了这时,苏小艺猛一抬头,说:“哟,哟,天亮了,天都亮了!”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导演苏小艺胸有成竹地站在排练厅的舞台上,对乐队说:“注意,今天咱们把唱腔修改一下,把这个、这个、用假嗓唱的‘欧’腔切掉!改成真唱的拖腔,咱们试一试……”
然而,乐队却并不听苏小艺的,他们都侧过脸去看大梅——
苏小艺仍是不管不顾地大声说:“开始吧。”
可是,乐队却没有一个人伴奏……
苏小艺往下看了看,有点惊讶地说:“怎么回事?!——开始!”
这时,买官突然跳出来,大声喝道:“——老右!羊群里跑个兔,你算哪棵葱啊?!你说改就改?你是谁呀?!你是‘大宝贝’?你是‘一品红’?!”
众人哄的一下,笑了。
就这么一声“老右”,居然把苏小艺喊倒了!他怔怔地站在那里,他的头竟然不由自主地勾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些中老年的艺人也都七嘴八舌地说起风凉话来。
有的说:“哼,老辈人传下来的玩意儿,说改就改了?”
有的说:“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要是能改,这越调还能是越调么?那不成四不像了么?!”
有的说:“你看他那头,你看那头昂的?鹅样!啥东西!”
有的说:“就他那破围巾一甩,咱就得改?!——摸摸?!”
有的说:“能?叫他能吧。这越调唱了多少年了,出了多少名角,都不胜他?!瞎日白!”
此刻,苏小艺像是有点醒过神来了,他探头朝下看了看,说:“什么意思?你们、什么意思?”
买官跳起来,大声戏弄说:“啥……兔子!”
众人哄一声,又笑了。接着,又齐声叫道:“兔子!”
苏小艺傻傻地站在那里,嘴里喃喃地说:“怎么就不能改呢?怎么就不能改呢?我不明白……”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只见拉头把胡琴的瞎子刘扭头看了看大梅,说:“大梅,你说句话?”
大梅迟疑了一下,说:“听导演的。”
瞎子刘质问道:“咋改?越调的曲子都有一定之规,你说咋改?”
大梅说:“我也想了好几夜了,导演给了个谱儿,试试吧,我先哼一遍你们听听……”
乐队有人马上站起来说:“这不行,这不行吧?”
大梅说:“不行咱再说……”
说着,大梅走到前边,试着哼唱了一遍……
没等她唱完,买官便哈哈大笑起来!接着,他说:“就这,就这?跟猫叫春样,就这?!啥玩意儿!老少爷们,听听,听听,老右把咱越调糟践成啥了?!”
众人也都跟着嚷嚷道:“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大梅刚要解释什么,只见苏小艺手里的文件夹“啪”的一声,扔在了地上……而后,他头一勾,嘴里喃喃地说:“草台班子。真是草台班子!不可礼遇,不可礼遇!……”说着,他脖里的围巾一甩,勾着头一步步走下台来。
立时,那些中老年艺人“哄”的一声,全都站起来了,人们群起而攻之:
“狗日的,说谁呢?!”
“说清楚,谁是草台班子?!”
“草台班子怎么了?!”
此时,一直一言不发的黑头,脸色也陡然变了!他气得两眼冒火,一下子就攥紧了拳头……
苏小艺在人们的围攻之下,怔了片刻,突然弯下身子,给人们鞠了一躬!而后,他头点得像鸡啄米似的,又转着身子向每一个人鞠躬:
“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