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父子相得(第1页)
第一百六十章父子相得
“何人能无思乡之情?”顾逸之语气温和却坚定,打断了他的话:
“你是人。活生生、有血有肉有记忆的人。怀念生养自己的土地,是天性,何罪之有?”
“拿着吧,小心收好。下次若再寻到,我还想法子给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给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但对于马三宝而言,这包带着故乡气息的茶叶,以及顾逸之这番将他视为平等之“人”的话语,是他自云南战败被俘、入宫为奴以来,所感受到的罕有不掺杂质的善意与尊重。
他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鼻尖涌上的强烈酸涩,低下头,深深一揖,声音闷闷的:
“顾神医厚谊……三宝,铭记五内。”
他不敢再多说,怕控制不住情绪。
顾逸之没有点破他的失态,只是默默从袖中取出自己的干净帕子,递了过去。
宫中行走之人,情绪外露是大忌,泪痕更不能教旁人看见。
马三宝会意,接过帕子,迅速在眼角按了按,再抬头时,除了眼圈微红,已恢复平静:
“马车已在署外等候。请顾神医随我来。”
顾逸之点点头,简单收拾了随身药囊,便跟着马三宝走出惠民医署。
署外果然停着一辆悬挂着东宫标识的青篷马车,虽不奢华,却显庄重。
此刻正值午后,街面上人来人往,不少路人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待看清是近日风头正盛的“顾神医”上了东宫的马车,大多数人便露出了然或羡慕的神情。
觉得国医圣手受皇家器重,外出办差再正常不过,并无甚新奇,各自散去忙自己的事了。
马车平稳行驶,出了城门,向着西郊皇家围场而去。
顾逸之坐在车内,撩起一角车帘,看着窗外逐渐开阔的田野和远山秋色,思绪纷飞。
抵达围场,经过守卫查验,马车直入内部。
顾逸之下车后,在马三宝的引领下,没走多远,便在一片专供练习骑射的平坦草场上,看到了朱标和朱允熥的身影。
只见朱标正弯着腰,试图将小小的朱允熥抱上一匹显然是特意挑选,较为温顺的成年母马。
或许是朱标自己腰伤未愈,使不上全力,又或许是他们已经尝试了多次,朱允熥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吃力。
他费力地伸出小手抓住马鞍前端,小短腿努力向上蹬抬,却因身高和力气不足,几次都没能成功将腿跨过马背。
越是着急,动作越是忙乱。
在一次奋力抬腿时,他脚上的小靴子不慎,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正扶着他的朱标的小腹侧方。
朱标闷哼一声,手下意识地松了松。
朱允熥立刻察觉到不对,低头看见父亲皱起的眉头和自己靴子上的痕迹。
他愣了一下,小脸瞬间煞白,随即“哇”地一声,眼泪如同断线珠子般滚落下来,哭声里充满了惊慌、恐惧和自责。
“太子殿下!”
顾逸之见状,快步走上前,一边出声示意,一边小心而迅速地将哭得浑身发颤的朱允熥从马鞍边抱了下来,轻轻揽在怀中安抚。
同时,他趁这机会,用话语缓和现场紧张又尴尬的气氛:
“请容臣为您看看,方才是否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