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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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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

时间回到中考结束后一个月,返校领成绩和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中午。初三(13)班教室里,同学们已经收拾好储物柜,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费诺西还是如往常那样笑眯眯地冲赵极摇着手指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次你得了咱们班男生第一名,应该是头一回总分超过我吧?”

没等赵极开口,郝米楠先抢过话头说:“就你记性好!人家赵极考这个成绩也不稀奇吧?我反正觉着再正常不过了。”

“知道你们都考得不错,我可是考砸了呢,怎么着,你俩谁请个客呗?也抚慰一下我这颗受伤的心灵。”邹鹏捂着胸口故作深情地说。

“病句病句,心灵怎么能说是一颗呢?”费诺西扶了扶眼镜腿,歪着脑袋得意地插嘴道。

“哎呀你行,你厉害,成吗!别挑人家刺儿了!早都考完了还说这些干吗呀!”郝米楠对费诺西比了一个“停”的手势,转过头又对邹鹏说:“请客没问题啊!用不用把叶丹也叫来一起抚慰一下你那颗受伤的……”

“滚!你不说这句话我还正愁找不着借口呢,差点儿叫你给骗了,告诉你,这客你是请定了,走!”邹鹏的脸涨得通红,一把抓住郝米楠的手拽着就往外走,郝米楠不停地喊着“哎哎,轻点儿,轻点儿”,即便如此他也充耳不闻。

“你们别落下我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这饭量多一个人就跟不多没什么区别!”费诺西边喊边追着他俩也冲了出去……

“赵极,以后要是人生中遇到什么困难,再大的困难也不要紧,想想这次中考,没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好吗?”

阳光透过楼道尽头的窗和敞开的门缝打在脸上,回味着黎老师临走前语重心长地拉住自己说的话,还在整理杂物的赵极眨了眨眼,忽然发觉:教室里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过不多久,门口挂着的班牌就要换成新的了,到时候这里还会跟三年前一样又变回曾经的初一(13)班吗?也许会吧,但是永远不会有记忆中那样活灵活现的一群人再推开门走进来了……等一下,会不会其实也没什么可遗憾的?好比说……空****的教室就像一张白纸,人们大包小包地带着各自绚丽缤纷的颜料兴冲冲地出现,肆意挥洒一番后,眼花缭乱的色彩交叠在一起,又会像课本上教的“光的混合原理”那样汇聚成新的空白,留待后来者再去涂鸦、覆盖……周而复始,每一次最终的空白都是上一批人存在过的证据。他们笔下的色彩并未被抹去,只是汇聚成看似一无所有的纸面而已。下一批人不知道这里发生过的故事,就像我们也不知道这里更早以前的样子。如是,亦无碍于彼此刻下自己的印痕,在某一天偶然重逢时点亮记忆的灯塔,回望身后的山重水复,看清来时的路……

惆怅的心情渐渐平缓了些。赵极想着想着,忽然从已经理得差不多的储物柜深处摸出两张还算平整的单线纸。摆到桌面上坐下一看,竟是自己初一时写的一篇周记。再一瞧题目,他仿佛回忆起什么似的,嘴角闪过一丝得意。索性将两臂搭在大腿上,身体前倾,将头探得更低,开始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抓人

这个周一的中午,阳光明媚,晴空万里,天气异常晴朗。

吃完了饭,我们初一(13)班的男生们都下了楼,溜达溜达。看今天天气这么好,不玩点儿什么有些可惜了,于是大家开始想玩什么好,黄宇说玩抓人,我们大家就同意了。

手心手——背!今天负责抓的人是黄宇和靳川。我、邹鹏、费诺西、郝米楠、郭旭延、罗逍然、赵飞和郑如风来藏。

预备——开始!只听黄宇一声令下,藏的人都各奔东西,找躲的地方去了。我和邹鹏组成一队,从一楼穿过,直奔教师车棚而去。到了车棚,我们一开始躲得很认真,蹲在地上,头发都不露出来。可渐渐地,时间仅仅过了一分钟,我们就放松了警惕,在校内逛了起来。可我们太放松了,走到消防楼梯旁边时,靳川突然出现,邹鹏反应快,向后门溜去,逃走了。我却没来得及跑,被靳川抓住,成了抓人的。靳川告诉我说,罗逍然和郑如风已经落网,其他人还没抓到。于是,我就和靳川一起寻找剩下的人。

当走到篮球场时,对面猛跑过来几个人,我定睛一看,正是邹鹏、郭旭延、赵飞三人,黄宇在后面追着。机不可失,我和靳川赶紧堵住道口,与黄宇一起将三人合围。可赵飞他们也不甘心就这么输了,想突围。于是,在篮筐下展开了一场鱼死网破的殊死斗争……

半分钟后,斗争结束,赵飞等三人被擒了。现在就只剩下郝米楠和费诺西了。大家找了一小会儿,没看见人影,忽然,赵飞指着足球门小声地对我们说:“你们看,郝米楠,还在系鞋带儿呢!”说完就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突然加速,把郝米楠抓住了,郝米楠被抓后仍大叫:“吾心不甘,吾心不甘!”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我们找了大半个学校,也没见到费诺西的影子。郑如风说:“你们找了领操台了吗?”对呀!我们居然把领操台给忘记了。当大家搜到领操台侧面时,费诺西终于被发现了。原来他就躺在器材室门口的台阶上,外面看不到,他也没发现我们,仍躺在那里。罗逍然上前一扑,就把他抓住了。与此同时,上课铃响了,今天的游戏也就结束了。

抓人这项游戏不仅能锻炼我们的身体,还能增进我们同学之间的友情,这真是一项好玩的游戏,我很喜欢。

“活泼,富有朝气。”赵极摇着头意犹未尽地看完全文,一边不觉间念出了语文吴老师当年给自己的只有短短六个字的评语,一边将这两张纸和其他杂物一并收进了书包。

在确认储物柜已经彻底清空后,一切处理停当,赵极伸了个懒腰,无意间瞥见教室正后方的墙上有一片斑驳的光影,那是他一直没留意过内容的黑板报。印象中去年十一假期回来班里重新出过一期,后面大家学习越来越忙,就没人再动过了。

赵极走近一瞧:板报的文字跟装饰已不见踪影,化作了一团团杂糅的色彩;仅存的部分一半画着窗外雷雨中空无一人的操场跑道,依稀可见;另一半清楚些,画着班门口,一个穿短袖校服的男生站在那儿,双手扶住膝盖抬起头,印着“01”的半张号码牌耷拉在胸前,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

画得真好。

咦?这色彩不正如我刚才所想的……可是……怎么还是只有……对了,白色是调不出来的……白色是调不出来的,但光却可以做到……光……好像……的确,原来如此,原来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啊——不过那也就意味着……唉,没办法,难道是我太天真了吗……

凝望多时后,赵极取来抹布,亲手将这期展示了半年多的板报擦得干干净净。他掸掸指尖的粉笔灰,看着眼前阳光下青绿色的空白,又发了会儿呆才背起书包走出教室,关门时还若有所思地最后翻了翻上衣和裤子的口袋,察觉到什么都没有,终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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