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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世谷的雪(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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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世谷的雪

旅途结束才回来没两天,我盯着面前再一次陷入漆黑的屏幕苦笑了一声,东倒西歪的几个行李箱和满床的衣服裤子只能在一旁干瞪眼,完全帮不上忙。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东西是绝对值得去体验,却又一时之间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啊。”

叹息归叹息,我又不能这么轻易就放弃,毕竟还是想把自己亲眼看到的、感受到的那种美传递给别人,我只是担心自己是不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清它们究竟美在哪里,担心自己被激发出的想法是否足够证明它们同样可以带给慕名而来的其他人感动。

好吧,原来我只是担心付出的努力变成徒劳。真该学学它们一二世谷的雪,从不问自己何以至此,亦不曾介意未来的归宿,却终究还是抓住了阳光的尾巴,化身为晶莹剔透的使者,无声地宣告着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经到来。

它们似乎一点儿也不着急,翩翩地盘旋于村落与森林,消失于炊烟与人群。一阵又一阵,它们将生命的轨迹遗落在天空,它们可曾想过央求寒风再猛烈一些,送自己去心驰神往的地方?或是再温柔一点儿,留住身后这段缤纷繁复中独一无二的旅程的轮廓?即便看过再多的美景,历经再多的人情冷暖,它们终究免不了着陆,免不了积压于地面、山坡,被长途跋涉前来寻找愉悦与刺激的滑雪爱好者踩在脚下。它们没有任何的凭借,它们太默默无闻了。

或许飞驰而过的嘴角扬起的一丝微笑便是它们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追忆,或许那只是冒险家在得意地品尝着自己孤注一掷的勇气,它们也想跟上风的脚步,但一切皆是枉然如故。二世谷的雪依旧无声无息,只是静静地飘落,慢慢叠满山坡,堆砌出内心疲惫的旅人们放飞自我的那条与众不同的路。

当春天终于回来的时候,冰雪消融,人们恢复了能量,感觉重新有了说服自己坚持下去的力气,便纷纷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里,回到各自真正难以割舍的地方去了。他们走后,二世谷不用多久又会换一身衣裳,变得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每年夏季,雪无影无踪,仿佛没留下任何痕迹,只是在曾经来访的人们心里,或多或少地残留着它们聚在一起的样子,作为一段美好回忆的注脚,于世界各地默默地继续存在着。当然,也可能随时被口口声声说要珍惜它的人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

平和台的冬天也快到了,忙于搬家的我却无缘得见,只好趁喝杯水的工夫幻想今年的第一场雪将会怎样降临,怎样装点这里的巷弄与梅林。那时的二世谷呢?是否盛夏的山野又“风水轮流转”,成了悬崖下被遗忘的牺牲品?是否年复一年的雪还能带给蜂拥而至的新面孔,或是再次跟随疲惫身体的指引归来的旧人们不同凡响的感动?

人在这种时候永远那么健忘,不再贪婪,而是满脸的纯真与淡然。每当滑下缆车,站在山坡上寒风凛冽的起点,他们都从心底认定自己和雪花一样,只是随遇而安流落到此,无所谓越来越小的世界里留不下他们来过的痕迹,声称迄今所做的一切从不是为了自己。然后他们纷纷蓄势待发,迅猛地冲向各自早已锁定好的目标,越过碍事的山岗,屈下膝盖,侧倾身体解决一个又一个弯角,墨镜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全然不顾撅起的屁股后雪烟中破碎的谎言,以及彼此之间渐行渐远的白茫茫的一片。

远处背阴的山坡上,有一拨人在指指点点,摊手耸肩感叹这里的硝烟弥漫,怀念之前的灯火阑珊,话音未落又开始摩拳擦掌,紧锣密鼓地准备做他们上一秒才说过不屑与之为伍的,一模一样的事。

夕阳已落了多半边,幻想则戛然而止。没水了,该重新烧一壶了。我拧开龙头,估摸着大概自己也不例外,不外乎混迹于“八仙过海”的人群中或是躲在一旁品头论足的暗影里。但又有谁会“幸免于难”呢?

“溢出来了!”

我连忙将壶里的水倒掉一些放回底座上,左手抓起抹布把台面擦干,右手按下加热开关,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踮着脚走向床边,继续收拾行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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