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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直打击(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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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直打击

每年冬天总有那么一两次,整个校园都会因为前夜突如其来的大雪而变成另一番景象。教学楼的外立面像擦了层洁白的修护霜,再也不见往日的斑驳。操场的水泥板与砖头的分界处没了供杂草冒头的缝隙,红色的围墙上沿不知被谁挤了一圈看起来甜甜的“奶油”,在几棵光秃秃的杨树与墙外沉甸甸的松柏之间清晰可见,透出一股别样的浪漫。

其实直到现在也是一样,人们只能感受温度的变化而已。第一缕寒风袭来时,烈日与汗流浃背的记忆在下一次真正来临之前,只会一边倒地逐渐模糊,越来越渺小。第一口白气呼出时,漫漫长夏便成了纸面上的意思,似一种早已灭绝的动物,或许还能勉强拼凑出它的外表,却难以鲜活地展现它全部的真实样貌。

如此,冬天来了,关于寒冷的记忆也将苏醒,从被压扁的笔画中生出瑟瑟发抖的感受,由苍白的骨架化作成群结队的乌鸦,飞过不大的校园,飞过孩子们抬头仰望的视线,发出干哑的叫声,停在枝头或电线杆上小憩,再去向下一片同样是银装素裹的世界。

我们都爱打雪仗。少则一个人捏起一把雪试试看能不能打中远处的树干,多则全班人来后操场一起“混战”。当你将一捧雪使劲儿攥在手里的时候,当你被不知从哪儿飞来的“炮弹”简单直接地打成一张“冰碴脸”的时候,当你沉浸在击中别人的喜悦里,得意忘形地振臂高呼一声“Yeah!”却冷不防被身后的“黄雀”灌了一脖子雪的时候,关于寒冷的记忆悄悄地再次来临,“嗖”的一声回到了身体里。或许也可以说,这并不是什么“回来”,而是每一次都不相同的崭新的体会。

我最喜欢在人群中将雪球直直地用力抛向天空,再躲开两步,回头看自己的“战果”,是哪个“倒霉蛋”的头顶“开了花”还来不及清理,只顾着疯了似的前后左右到处搜寻究竟是谁干的“好事”。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在一旁捂着脸,忍住发自内心的笑意,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好像只下了一场小雪。路边有人兴高采烈地举起手机自拍,但零星的雪花才刚落地就匆匆融化,连一个晚上也没挺过去。未能将它使劲儿攥在手里,亦再无人从背后灌自己一脖子透心凉的刺激,阳光打在我的脸上并不温暖,风是冷的,雾是白的,怅然若失的感觉是奇怪又难挨的。

我静静站在早高峰的嘈杂之中,在心里将自己关于冬天的记忆捏成一个团,直直地抛向天空。扬起头,我仿佛看见曾被自己掷出的雪球,看见已回到纸面上的“瑟瑟发抖的感受”,看见光秃秃的杨树枝头张开翅膀的乌鸦,看见这副身体里最纯粹的久违的喜悦……

“Yeah!”来来往往不知是谁的一声大叫将我拽回了现实。是他买的股票涨了吗?还没到开盘的时间吧?也许……他中了彩票?

但是,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而且,我傻站在这儿做什么?想到此,我熟练地低头,转身,塞上耳机,走下台阶,迈开步伐,再次融入喧闹却又沉默无言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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