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从俘虏到庄客(第1页)
埃吉尔·拉格纳森记得故乡的冬天有多长。在挪威西海岸那个小峡湾里,太阳从十一月开始就变得吝啬,每天只露几个时辰的脸。海风像刀子一样割人,家里的火塘永远烧不旺。父亲拉格纳是个渔夫,但海里的鱼一年比一年少。母亲织布,但羊毛不够,得混着草梗织,布硬得能磨破皮。埃吉尔是老二,上面有个哥哥继承父亲的船,下面有两个弟弟。十七岁那年春天,父亲对他说:“家里养不活这么多嘴了。”意思他懂。要么去给别的领主当雇工,一辈子低头干活;要么上长船,跟着头领出海,搏一条活路。他选了后者。至少出海有机会——抢到东西能分一份,运气好还能在法兰克或英格兰的富庶地方落脚。总比饿死在老家强。第一次见到杨家庄园,是四年前的那个秋天。埃吉尔所在的船队有六条长船,两百来人,顺着莱茵河支流悄悄摸上来。探子说上游有个新起的庄子,富裕,防备不严。头领哈拉尔德大笑:“肥羊!”他们半夜登陆,想偷袭。但刚靠近庄子外围的木栅栏,四周突然亮起火把。不是几支,是几十支,上百支。然后箭就射过来了——不是胡乱射,是有节奏的齐射,一波接一波。埃吉尔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打法。他们维京人打仗靠的是悍勇,一窝蜂冲上去,用战斧和圆盾硬砍。但这里的人不一样:前排举着长矛组成枪阵,后排弓箭手持续放箭,两侧还有人包抄。像一张网,慢慢收紧。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维京人死伤三十多个,剩下的被逼到河边。埃吉尔的腿中了一箭,想跳河逃,被渔网兜头罩住。等他挣扎出来,几把长矛已经抵在喉咙上。俘虏被押进庄子时,埃吉尔以为自己死定了。在英格兰,抓住维京俘虏要么当场杀掉,要么卖为奴隶,活不过三年。他闭上眼睛,等着斧头落下。但斧头没落下。一个穿着深色袍子、头发黑眼睛也黑的男人走过来——后来他知道,这就是杨老爷。杨老爷说了一串话,埃吉尔听不懂。旁边一个会维京话的俘虏翻译:“庄主说,不杀俘虏。愿意守规矩干活的,给饭吃,给衣穿,生病给治。干满五年,没犯大错,去留自便。”埃吉尔愣住了。不杀?还给饭吃?俘虏生活比想象中好,也比想象中怪。好的是:每天两顿干饭,中午有顿稀的。饭是麦糊糊,里面掺着豆子和菜叶,有时还有几片咸肉。比在老家吃得好——老家冬天一天就一顿,还是稀的。衣服虽然旧,但厚实,冬天还给发羊毛袜。住的是大通铺,三十多人一间,但屋子密实,不漏风,地上铺干草,比长船甲板舒服多了。怪的是规矩。很多很多规矩。干活前要先听训话——监工用简单维京话加手势,说清楚今天干什么,干多少算合格。干得好,晚饭多给块饼;干得差,扣饭。不能打架,打架双方都罚;不能偷懒,偷懒扣工分;不能破坏工具,破坏要赔。最怪的是“夜校”。每周三个晚上,所有俘虏被集中到一间屋子,学汉话,学简单的字,学庄子规矩。教课的是个老庄客,耐心好得不可思议,一个字教几十遍也不发火。埃吉尔一开始抵触。他是战士,是自由民,不是学生。但时间长了,他发现学汉话有用——能听懂监工说什么,能看懂工分牌上的数字,甚至能在集市上跟人简单交流。一起被俘的索尔吉骂他:“你忘了自己是维京人了吗?”埃吉尔反问:“维京人现在能让你吃饱饭吗?”索尔吉不说话了。三年过去,埃吉尔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他分在采石场干活。每天天不亮起床,吃饭,上工,中午休息一个时辰,干到太阳落山收工。累,但累得踏实——干多少活,得多少工分,工分换饭吃,清清楚楚。不像在老家,拼命打渔,交完领主的税,剩下的不够全家吃。第二年秋天,埃吉尔得了场重感冒,发烧,咳嗽。在老家,这种病只能硬扛,扛过去算命大,扛不过去就死。在这里,他被送到药坊。一个老医师给他看病,灌苦药汤,还有个年轻妇人天天来喂他喝粥。躺了七天,好了。病好后,埃吉尔第一次认真观察这个庄子。他看见学堂——孩子们背着布包去上学,男孩女孩都有,坐在明亮的屋子里念书。他看见集市——庄客们用铜币或工分换东西,讨价还价,但没人强买强卖。他看见工地——新房子一栋栋建起来,砖石结构,比他见过的任何农舍都结实。最让他震撼的是那次“公审”。一个庄客偷了邻居的鸡,被抓到后不是私刑处理,而是公开审理。管事杨定山主持,双方陈述,证人作证,最后判偷鸡者赔三只鸡,加扫十天集市。公平,透明。埃吉尔问监工杨老四:“这里……一直都是这样?”杨老四点头:“杨老爷定的规矩。他说,人不是牲口,得当人待。”,!第四年秋天,变故来了。有溃兵团伙流窜过来,大概三四百人,直奔庄子搞偷袭。庄子里气氛紧张,所有青壮年被征召,加固城墙,仓促迎敌。俘虏们被集中看管在采石场。消息传开后,人心浮动。有人想趁乱逃跑,有人害怕被牵连杀掉。那天下午,埃吉尔找到索尔吉和另外几个相熟的俘虏。“我想求战。”他说。索尔吉瞪大眼睛:“你疯了?那是他们的事!”“我在这里四年了。”埃吉尔说,“吃了四年饱饭,住了四年暖屋,生病有人治。老家的人,包括我爹娘,都没过过这样的日子。”“可我们是俘虏!”“俘虏也能变成别的东西。”埃吉尔想起夜校里学的词,“杨老爷说过,在这里,付出什么,得到什么。我想……付出点血汗,换个别的东西。”他找到监工杨老四,用生硬的汉话加上手势,总算说清楚了:他们五十多个俘虏,想请战,上城墙,打强盗。杨老四盯着他看了很久,跑去报告。傍晚时分,命令下来了:准。五十多人被带到第二道矮墙后。发下来的武器让他们愣了一下——不是正规刀剑,是采石场的铁镐、伐木斧,还有他们自己的圆盾(被缴获后一直堆在仓库)。但足够了。杨老爷亲自来看他们。那个黑发黑眼的男人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停在埃吉尔脸上。“你们主动请战,庄子记着。”杨老爷说,“打赢了,流血了,就是自己人。”话很简单,但埃吉尔听懂了。战斗打的非常激烈。溃兵比想象的凶悍。这些人是从南方战场逃下来的,有武器,有盔甲,打仗不要命。防线压力很大,埃吉尔在侧面的墙上,能看见正面的厮杀。终于有几个溃兵发现正面冲不破,朝他们这段墙冲来。“准备!”负责这段防线的弗里茨队长喊道。埃吉尔握紧手里的伐木斧。这斧头他用了三年,劈过无数木柴,刃口依然锋利。旁边索尔吉喘着粗气,手里的铁镐微微发抖。第一个溃兵爬上墙头。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拿着把缺口的长剑。埃吉尔没犹豫,一斧头劈过去——不是劈人,是劈他扒墙的手。那人惨叫松手,摔了下去。第二个、第三个……墙头上挤满了人。埃吉尔忘了自己是俘虏,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他只知道,身后是这个给了他四年安稳生活的庄子,是学堂里念书的孩子,是集市上做买卖的庄客,是那个生病时喂他喝粥的妇人。他必须守住。斧头砍进肉里的感觉很钝,血溅到脸上很烫。一个溃兵的长矛刺中他肩膀,他反手一斧劈断矛杆,又一斧劈在那人脖子上。不知打了多久,援兵来了。溃兵开始溃退。战斗结束时,埃吉尔靠在墙垛上喘气。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还活着。旁边索尔吉腿上中了一刀,坐在地上咬牙忍着。弗里茨队长走过来,看看他们的伤,点点头:“好样的。”就三个字,但埃吉尔觉得,值了。养伤期间,杨老爷来看过他们两次。第一次是战后第二天,杨老爷查看了每个人的伤,对医师说:“用最好的药。”第二次是三天后,埃吉尔的伤口开始愈合时。杨老爷领着他大儿子坐在他床边,用简单的维京话夹杂汉话说:“你们流的血,庄子看见了。”又过了一个月,伤好了。杨老爷把五十多个参战的俘虏召集到一起。“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俘虏。”杨老爷宣布,“是正式庄客。分地,建房,工钱归自己。守庄规,就是自己人。”有人哭了。不是伤心,是别的。埃吉尔分到三亩地——不是最好的地,是靠近现在聚居区边缘的一片坡地,但足够养活自己。庄子帮建房子,先借住临时屋,等开春后自己建或庄子统一建。工钱按庄客标准算,一天八个工分,能换十二个铜币。搬进临时屋那天,埃吉尔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屋子很小,但是他自己的。门上有锁,钥匙在他手里。他想起四年前那个在老家峡湾边,决定上长船出海搏命的少年。想起被俘时以为必死的恐惧。想起这四年的一餐一饭,一字一句。现在,他有了地,有了屋,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杨家庄园的庄客。杨老爷说的对:付出什么,得到什么。他付出了四年劳作,一场血战,得到了一个家。值了。埃吉尔·拉格纳森——现在该叫杨家庄园的埃吉尔了——推门进屋,点上油灯。灯光很暖。像这个庄子给人的感觉。----------------埃吉尔以为他知道怎么打仗。在长船上,打仗就是吼得比别人响,斧头挥得比别人猛,盾牌撞得比别人狠。活下来的就是勇士,死了的就是命不好。简单,直接,像他们故乡的冰山一样不加掩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但杨家庄园的“民兵训练”,完全是另一回事。训练是从成为正式庄客一个月后开始的。那天,管事的杨定山把包括埃吉尔在内的三十多个新老庄客召集到外城西边的训练场。训练场是新辟出来的,平整过土地,立着几个草靶,还有几段模拟城墙的木架。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杨定山,而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叫杨振武——听说是杨保禄少爷亲自带出来的,参加过好几次战斗,左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下巴,看着吓人。“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教头。”杨振武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你们有的当过兵,有的打过猎,有的可能就是一身力气。但在这里,以前那些不算数。我们从头学。”埃吉尔和旁边的索尔吉交换了个眼神。从头学?他们可是跟法兰克骑兵拼过刀子的。第一课就让他们懵了。“列队!”杨振武喝道。三十多人乱哄哄地站成一团。杨振武皱紧眉头,走到最前面一个人面前:“你,站直。两脚分开,与肩同宽。挺胸,收腹,下巴收一点。对,就这样。”他一个个调整,花了整整半个时辰,就为了让他们站成三排横队,每个人间隔两步,前后对齐。埃吉尔站得腿发麻,心想这有什么用?打仗难道还排这么整齐给人当靶子?“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杨振武好像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觉得花架子?那我告诉你们——十个人乱糟糟地冲,是十个人的力气。十个人站成队,一起进退,是二十个人的力气。百个人站成队,令行禁止,是一百五十个人的力气。这叫‘组织度’。”组织度。埃吉尔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第二课是走。不是随便走,是“齐步走”。杨振武让所有人听他口令:“一、二、一、二……”左脚落地喊一,右脚落地喊二。听起来简单,但三十多个人要脚步一致,难如登天。不是你踩了我的脚,就是我撞了他的肩。走了十几遍,队形还是歪歪扭扭。索尔吉低声骂了句维京脏话。杨振武停下来,没发火,反而笑了笑:“觉得难?我第一天练的时候,撞倒了三个人,被教头罚跑训练场十圈。你们比我们那时候强。”他顿了顿:“知道为什么要练这个吗?战场上,命令传下来,所有人要同时动。进攻,一起冲;撤退,一起退。快一步慢一步,就是死和活的区别。”埃吉尔想了想长船上打仗的情景——头领一声吼,大家嗷嗷叫着往前冲,谁快谁慢全凭自己。有时候冲得太快落了单,就被围杀了。也许……这整齐的步子真有道理?练了三天,终于能走出像样的队列了。虽然还达不到杨振武要求的“像一个人”,但至少不会自己人撞自己人了。第三课才是兵器。发下来的不是他们熟悉的战斧圆盾,而是制式长矛——白蜡木杆,铁矛头,长度统一。还有一面蒙皮木盾,比维京圆盾大,但轻。“矛是百兵之王。”杨振武示范持矛姿势,“双手握,前手稳,后手控。刺,不是砍。看准了,一下,收回来。再来一下。”他刺向草靶,矛尖“噗”一声扎进去,干净利落。“你们以前用斧头,要抡圆了才有劲。矛不用,直着出去就有劲。省力气,还安全——你在刺他,他够不着你。”埃吉尔试了试。确实,长矛的攻击距离比他习惯的斧头远得多。但别扭,不顺手。“练。”杨振武只说一个字。他们就天天练刺。对着草靶刺,上千次,上万次。从早上刺到中午,胳膊肿了,手起泡了,还得刺。杨振武在旁边看着,谁动作变形就纠正,谁偷懒就加练。索尔吉第三天就抱怨:“我们是战士,不是农夫戳稻草!”杨振武走到他面前:“战士?上次守城,你捅死几个?”索尔吉噎住了。那次他伤了腿,只勉强挡了几下。“真正的战士,是靠本事杀人,不是靠运气活命。”杨振武声音冷下来,“嫌累?可以退出。但退出了,就别想进‘远瞳’。”远瞳——这是正在组建的新队伍名字,听说只从训练最好的人里挑。待遇高,装备好,任务重要。埃吉尔想进。他咬咬牙,继续刺。一个月后,开始练阵型。最简单的“枪阵”:第一排蹲下,盾牌接地,长矛前指;第二排站立,长矛从第一排肩头伸出;第三排预备。三排人像只刺猬,四面八方都是矛尖。练配合最难。第一排的人要完全信任后面的人不会误伤自己,后面的人要控制好长矛的角度和力度。练了几天,终于有点样子了。那天杨振武让他们三十人对三十人模拟对抗。对方是另一队受训的庄客,练的时间更长些。开始前,杨振武说:“记住三点:听命令,守位置,顾同伴。”对抗开始。埃吉尔在第一排,蹲着,从盾牌缝隙里看对方冲过来。他手心出汗,本能想站起来抢攻,但想起命令,忍住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稳住——”杨振武在后方喊。对方冲到十步距离。“刺!”三十根长矛同时刺出。不是乱刺,是朝预定方向整齐一刺。对方显然没料到这种打法,最前面几个人手里的武器还没够到埃吉尔他们,就被矛尖抵住了。“收!”长矛收回。“进!”整个枪阵向前三步,步伐整齐。就这么简单的一刺一收一进,三次循环后,对方三十人“全军覆没”。而埃吉尔这边,只有两个人因为动作稍慢被判定轻伤。结束后,索尔吉喘着粗气,眼睛却发亮:“这……这打法……”“有效。”埃吉尔替他说完。他想起以前维京人的战斗——热血,勇猛,但也混乱,死伤往往一半对一半。而这种打法……冷静,高效,像在伐木,一斧头一斧头,不浪费力气。两个月后,开始练弩。弩是杨家庄园自己改良的,比埃吉尔见过的任何弩都精巧。弩臂是复合材质——木芯贴牛角,用鱼鳔胶粘合,刷了不知道什么漆,防潮。弩机是黄铜的,扣发顺滑。最特别的是上弦方式——不是用脚蹬,而是用个叫“杠杆绞盘”的小装置,省力,还能保证每次上弦力度一致。“一百二十步内,能穿透皮甲。”杨振武示范,“但装填慢,所以弩手要有保护。通常配长矛手或刀盾手。”埃吉尔被分到弩组。他眼神好,手稳,第一次试射就中了靶心。杨振武多看了他两眼:“以前用过?”“用过简单的。”埃吉尔说,“没这个好。”“那就好好练。弩手是队伍的尖牙,要准,要快,还要沉得住气。”三个月训练快结束时,埃吉尔已经变了。他走路不由自主会注意步伐节奏,看到一群人会下意识想怎么列队,甚至晚上做梦都在喊“一、二、一”。索尔吉笑话他,但埃吉尔自己知道——这套训练,把他从一个凭本能打仗的蛮子,变成了一个知道怎么打仗的士兵。最后一天,杨振武把所有受训的人叫到一起。“训练结束了,但真正的考验才开始。”他说,“你们三十八个人,有十六个入选‘远瞳’。其他人进常备民兵队,平时干活,定期训练,战时集结。”埃吉尔心跳加快。他三个月来每项考核都是优等,应该有希望。名单念到第十五个时,还没有他。索尔吉的名字在第七个就念到了,正咧嘴笑。“最后一个,”杨振武顿了顿,“埃吉尔。”埃吉尔松了口气。“远瞳分成三个小队。”杨振武继续说,“一队山地侦察,要会爬山,会认路;二队水道行动,要懂水性,会驾船;三队快速反应,要马术好,耐力足。埃吉尔,你进一队。索尔吉,你进三队。”第二天,入选远瞳的十六个人被带到内城议事厅。杨保禄少爷亲自给他们布置第一个任务。墙上挂着大幅地图,比埃吉尔见过的任何地图都详细——河流、山路、村庄、甚至标注了哪些地方有水源,哪些地方适合扎营。“你们看到了,我们庄子在河谷里。”杨保禄指着地图,“南边、东边是山,西边是河,北边是开阔地。地势有利,但也容易被围。所以杨老爷决定,在几个关键隘口建立前出观察哨。”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停在一处标着“鹰嘴隘”的地方。那是在东南方向的山里,离庄子大概两天路程。“这里地势险要,能看到三条山谷的动静。你们的任务:第一,去实地勘察,确定建立观察哨的最佳位置;第二,评估修建难度,需要多少人手,多少材料;第三,在那边驻扎至少十天,记录所有经过的队伍——人数、装备、方向。”杨保禄扫视众人:“这是远瞳第一次执行任务。危险肯定有——山里有狼,有熊,也可能有土匪。但更重要的是,你们要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名字。看得远,守得住,信得过。”任务分配下来。埃吉尔所在的一队六个人,队长是杨振武本人。队员除了埃吉尔,还有两个老庄客(都是猎户出身),两个新庄客(一个原来是山民,一个会点草药)。出发前,杨振武把大家聚到一起:“这次去,不是旅游。要爬山,要露宿,可能要遭遇野兽或匪徒。每个人检查装备:弩、箭、刀、绳索、水囊、干粮、火石、毯子。多余的东西一样不带。”埃吉尔检查自己的装备。弩保养过了,箭囊里二十支箭,每支箭羽都整齐。短刀是庄子新发的,钢口好,柄缠了防滑的麻绳。干粮是炒面混肉干,硬,但顶饿。索尔吉在三队,任务不同,但也要出发。临行前,他拍拍埃吉尔的肩:“活着回来。”“你也是。”埃吉尔说。第二天天没亮,六个人牵着两匹驮行李的骡子,悄悄出了庄子。走在晨雾弥漫的山路上,埃吉尔回头看了一眼。杨家庄园的城墙在晨曦中只是个模糊的影子,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他的地,他的房子,他刚熟悉起来的活法。而现在,他要为守护这些,走向群山深处。这个从北欧峡湾漂到这里的维京人,如今成了杨家庄园的眼睛。要看得远。要看得清。要把危险,挡在家园之外。:()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