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河船与冷水(第1页)
苏黎世第三天的早晨,马可决定不再满足于市场角落的小摊贩。费德里科通过旅店老板的关系,打听到城里最大的布商名叫乌尔里希,店铺在利马特河边的富人区,专做高档布料生意。“据说他手里有杨家庄园最上等的货,但只卖给熟客和老主顾。”马可想了想,从行李中挑出一件完好的威尼斯玻璃酒器——拳头大小,深蓝色,瓶身有金线描绘的圣马可飞狮图案。这东西在威尼斯能卖十个金币,在这里应该能敲开一扇门。乌尔里希的店铺果然气派。石砌的两层楼,雕花木门,窗户镶着真正的玻璃——虽然透明度不如威尼斯玻璃,但在苏黎世已是奢华。店里宽敞明亮,架子上陈列的布料明显比市场的高档:有弗里斯兰的厚羊毛,有英格兰的细呢,还有几匹东方丝绸,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店主乌尔里希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深红色羊毛长袍,手指上戴着三枚戒指。他正和一个顾客说话,看到马可进来,只瞥了一眼,继续自己的谈话。马可耐心等着。等那顾客走后,他上前用德语说:“乌尔里希先生?我从威尼斯来,想看看您这里最好的布料。”“威尼斯?”乌尔里希这才认真打量他,“您这口音……确实是意大利人。想看什么?”“听说您有阿勒河下游一个庄园产的细麻布。”乌尔里希眯起眼睛:“谁告诉您的?”“市场东角的摊贩。他说您这里有最好的。”胖商人沉吟片刻,终于点头:“跟我来。”他领着马可穿过店面,来到后面的小厅。这里更像私人会客室,只有三匹布料单独陈列在木架上,用细麻布覆盖保护。乌尔里希揭开覆盖布。马可屏住了呼吸。第一匹是纯白色细麻布,但不是本白,是那种经过多次漂洗、柔软如丝的洁白。布料轻薄如蝉翼,对着光看,纹理均匀细密得不可思议。第二匹是靛蓝色,颜色均匀深邃,没有任何染花或色斑。马可伸手摸了摸,染料完全渗入纤维,手指搓揉也不掉色——这染色技术即使在威尼斯也少见。第三匹最惊人:浅灰色,但表面有极细的暗纹,织出类似藤蔓的图案。不是绣上去的,是织布时直接织出来的暗花。“这……这也是那个庄子产的?”马可声音有些干涩。“嗯。”乌尔里希点头,“白色细麻一匹二十五银币,靛蓝三十,暗花三十五。不议价,每人限购一匹。”马可快速心算。市场摊贩卖的普通细麻布十三银币,这里的最便宜也要二十五。但质量天差地别——这里的布料,运到威尼斯至少能卖五十银币以上。“我要这匹靛蓝的。”他说着,拿出那件威尼斯玻璃酒器,“另外,这个送给您,算是见面礼。”乌尔里希接过酒器,对着光看了看,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穆拉诺岛的精工。确实漂亮。不过——”他话锋一转,“您想用这个换购买资格?不必。只要有钱,谁都能买。这酒器您收回去,到杨家庄园那边或许有用。”马可一愣:“您是说……”“我说,您的玻璃器皿很精美,但到了杨家庄园,可能不会像您想象的那么稀罕。”乌尔里希把酒器递还,“我在那边有生意伙伴,去年去过一次。他们有自己的玻璃作坊,虽然产量不大,但做的玻璃……怎么说呢,和威尼斯的不一样。”“不一样?”“更透,更平整,气泡少得多。”乌尔里希比划着,“而且他们能做平板玻璃——这么大一块,平整得像水面。用来镶窗户,比牛膀胱纸透亮十倍。”马可感到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平板玻璃?威尼斯玻璃匠人也会做平板玻璃,但尺寸做不大,而且总有波纹和气泡。如果能做出大而平整的玻璃板……“那他们为什么不做大量出口?”他问。“人手不够,燃料不够,原料也不够。”乌尔里希耸肩,“杨家庄园才建几年?一切都在草创阶段。他们优先保证自己的需要——学堂窗户、药坊器皿、还有那些‘实验室’的用具。多余的才拿出来卖,基本刚出作坊就被附近贵族订走了。”他顿了顿,看着马可:“您带了多少玻璃器皿?”“原本三箱,路上碎了一部分,还剩两箱半。”“那还好。”乌尔里希点头,“您卖不到杨家庄园,但可以卖给集市上其他商人。杨家庄园自己的玻璃制品根本流不到市面上,那些想要又买不到的人,会愿意买您的威尼斯玻璃作为替代。只是价格……别指望太高。”马可沉默了。他原本最大的依仗就是威尼斯玻璃——在已知世界,威尼斯玻璃就是顶级的代名词。但现在看来,山外有山。“您怎么知道这么多?”他问。乌尔里希笑了:“因为我想做他们的代理商啊。我在苏黎世、巴塞尔、甚至科隆都有店铺。如果能把杨家庄园的货卖到莱茵河上下游,利润不可估量。但杨老爷——就是那个庄主——很谨慎。他只接受小批量订货,而且要考察代理商的信誉和销售能力。我去了三次,才拿到现在的配额。”,!他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的利马特河:“您要是想去,我建议坐船。从这里顺流而下,到阿勒河口转进支流,五天就能到杨家庄园的码头。比陆路快,也安全。您的骡马可以一起上船——有专门的货运平底船,按牲口头数和货物重量收费。”“船费多少?”“看您有多少货。像您这样的商队,大概……三十到四十银币。”乌尔里希想了想,“我可以给您介绍船主,说是我的朋友,能便宜点。”马可道了谢,买了那匹靛蓝细麻布。离开店铺时,他心情复杂。一方面,杨家庄园的货物品质超出预期,说明这趟冒险确实有价值。另一方面,自己最大的王牌——威尼斯玻璃——可能不那么有竞争力了。下午,马可按照乌尔里希的介绍,去了码头区的船运商行。苏黎世的码头比威尼斯简陋得多,没有石砌的堤岸,只有木板搭建的栈桥。但河面上船只不少:有渔船,有货运平底船,甚至有几条像样的大型河船,能载几十人和货物。船运商行的主人叫赫尔曼,是个独臂老人,据说年轻时在莱茵河上跑了三十年船。他听了马可的需求,拿出一张手绘的河道图。“从这里顺流到阿勒河口,一天半。转进阿勒河逆流向上,三天到四天,看水流和水位。您有二十一匹牲口,加上十三个人,还有货……”他用炭笔在纸上计算,“需要两条中号平底船。每条船配四个船工,两个纤夫——逆流段要拉纤。”“纤夫?”“阿勒河有些河段水流急,光靠划桨上不去,得有人在岸上拉。”赫尔曼比划着,“放心,我的人熟悉河道,知道哪里该拉纤,哪里可以划桨。船费嘛……两条船,全程,包括回程空驶的费用,四十二银币。”马可讨价还价,最后定在三十八银币,预付一半。定下船的事,马可又在码头区转了转。他注意到有几条船的船舱窗户镶着玻璃——不是威尼斯那种小圆窗玻璃,而是真正的方形玻璃板,虽然不大,但平整透亮。他找了一个船工打听:“这玻璃……哪来的?”“杨家庄园买的。”船工咧嘴笑,“贵啊,这么一小块要五个银币。但值得——晚上点灯,光能透出来,不像牛膀胱纸,昏黄昏黄的。”“很多人都装?”“跑长途的船才装。短途的舍不得。”船工说,“您要是去杨家庄园,建议您也买几块。他们作坊就在河边,现买现割。”马可点点头,心里那点忧虑又深了一层。傍晚,马可回到旅店时,费德里科带回了一个消息。“我碰到几个伦巴第来的驮夫,他们也听说过杨家庄园。”费德里科压低声音,“他们说,杨家庄园最值钱的不是布,不是玻璃,也不是铁器。”“那是什么?”“纸。”费德里科说,“一种很白、很平滑的纸,写字不洇墨。还有……墨水。一种黑色的墨水,干得快,不褪色。这些东西,只有杨家庄园能产,别处没有。”马可想起自己货物里的那些阿拉伯纸质书。那些纸已经比羊皮纸好得多,轻便廉价。但如果杨家庄园的纸更好……“他们还说了什么?”“说杨家庄园的集市上有‘公秤’和‘公尺’,所有交易必须用统一的标准称量。”费德里科说,“还有‘合同’——交易达成后要签书面契约,双方各执一份,有争议按契约解决。这些规矩,一开始商人不习惯,但现在都认了,因为公平。”马可沉思着。公秤,契约,统一标准——这些都是威尼斯商会的做法,但在这里的乡下庄子出现,实在不可思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汉斯问。路德维希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可以骑马慢行了。“后天。”马可说,“明天最后补充补给,买些路上吃的。后天一早上船。”那天晚上,马可躺在旅店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想起乌尔里希店铺里那匹暗花细麻布,想起船窗上平整的玻璃,想起费德里科说的纸和墨水。每一个细节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杨家庄园不是普通的乡下庄子。它有技术,有规矩,有远超过这个时代一般水准的产出。而自己,带着威尼斯的玻璃、工具、书籍,要去和这样的地方做交易。是机遇,也是挑战。窗外的苏黎世渐渐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十下了。马可闭上眼睛。五天水路。然后,就能见到那个传说中的地方了。赛里斯人的庄子。杨家庄园。盛京。不管叫什么名字,它就在那里,在阿勒河畔,等着第一个从威尼斯远道而来的商人。利马特河比马可想象的要宽。在威尼斯,他熟悉的运河大多宽不过十步,两岸是石砌的堤岸,房屋几乎探到水面上。而这里,河面宽达二三十步,水流平缓,两岸是渐变的秋色山林和偶尔出现的村庄。他们的两条平底船一前一后,船工在船尾摇橹,纤夫在岸上拉着长绳——遇到水流较急的河段时。,!马可坐在第一条船的船头,看着这一切。船是典型的莱茵河平底船,长约八丈,宽一丈半,吃水浅,船底平坦,适合内河航运。货物和骡子安置在船舱中部,用木板隔开,人住在前后舱。条件简陋,但比陆路舒适——至少不用每天拆装驮架,不用担心骡子崴脚。出发是清晨,苏黎世的码头笼罩在薄雾中。赫尔曼船主亲自来送行,对两个船老大叮嘱了半天。马可隐约听到“阿勒河口的水闸”“杨家庄园的码头规矩”之类的词。船离岸时,太阳刚好升起,把河面染成金色。马可回头看了一眼苏黎世——城墙、教堂尖顶、炊烟。这座城给了他惊喜,也给了他冷水。现在,他要继续往源头走了。第一天航行很平静。利马特河这一段水流缓慢,船工只需轻轻摇橹就能保持航速。纤夫大多时候都坐在船上休息,只有过浅滩时才下船拉一段。马可很快注意到河上的繁忙。出发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遇到了第一条对向而行的船——是条小渔船,船上父子俩正在收网。接着是一条货运船,满载着木桶,吃水很深,船帮几乎与水面齐平。中午时分,他们被一条更快的客船超过,那船有帆,顺风时速度明显快得多。“都是去莱茵河的?”马可问船老大格奥尔格——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脸上有日晒留下的深纹。“大部分是。”格奥尔格摇着橹,头也不回,“从苏黎世运羊毛、木材、奶酪到巴塞尔,从巴塞尔运盐、铁器、葡萄酒回来。也有去更远的——科隆,甚至北海。”“去杨家庄园的多吗?”“比以前多多了。”格奥尔格终于看了他一眼,“三年前,一个月未必有一条船专门去那儿。现在,光是我就跑过六趟。这半个月,算上你们,已经是第三条了。”马可心中一动:“都是商人?”“商人,匠人,还有……好奇的人。”格奥尔格笑了笑,“杨家庄园名声传开了。有人说那儿有东方的巫师,能点石成金;有人说那儿是上帝的应许之地,没有领主欺压;还有人说……”他压低声音,“那儿收留维京人。”马可一愣:“维京人?北欧海盗?”“嗯。早些年,维京人的长船经常顺着莱茵河支流上来抢劫。但这几年少了。”格奥尔格朝河面啐了一口,“有人说,是因为杨家庄园把抓到的维京人都收了,让他们修城墙、挖水渠,给饭吃,给地种。有些维京人就不想抢了,想留下来。”这消息让马可震惊。在他的认知里,维京人是野蛮的化身,是海上和河上的灾祸。一个庄子能收服他们?“不怕他们反叛?”“杨家庄园有规矩。”格奥尔格说,“我见过那些维京人干活——在采石场,在建筑工地。有监工,但监工不打人,只记工分。干得好有奖励,干得差扣饭食。那些维京人……看着挺老实。”他顿了顿:“当然,也有不老实跑了的。但跑了的,再也回不来。留下的,慢慢就成了庄客。我上次去,还看见一个金发大个子在集市上买东西——会说汉话,掏钱结账,跟普通人没两样。”马可沉默了。这又是一件超出他认知的事。傍晚,船队在一个小村庄靠岸过夜。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但有个简陋的码头和一间供船工休息的木屋。格奥尔格说这是传统的停靠点,安全,有水井,还能补充些新鲜蔬菜。马可下船活动腿脚。村子很小,但他在村口看见了一块新立的木牌,上面写着些字——他不认识,但费德里科凑过去看了,说写的是“本村提供住宿、草料、新鲜食物,价格公道”。“这是杨家庄园的规矩。”费德里科解释,“我听乌尔里希说过,杨家庄园要求所有沿河停靠点明码标价,不得欺诈船客。违反的,以后商队船队就不在这停了。”马可感到新奇。在陆路上,每个村子都是能宰就宰。而这里,居然有统一的规矩?晚饭是船工做的——一锅炖菜,里面有咸肉、土豆、萝卜,还有村民卖的新鲜卷心菜。就着黑面包吃,虽然简单,但热乎。马可和汉斯、费德里科、格奥尔格围坐一桌。“明天中午到阿勒河口。”格奥尔格用面包蘸着菜汤,“转进阿勒河就是逆流了,得多靠纤夫。那段路有些地方窄,水流急,大家得小心。”“有危险吗?”汉斯问。“危险不大,就是累。”格奥尔格说,“真正危险的是以前——维京人的长船经常在那段伏击商船。但现在……”他摇摇头,“好久没听说了。”“因为杨家庄园?”“可能吧。”格奥尔格不置可否,“反正这两年,阿勒河太平多了。跑船的都说,杨家庄园把那片地方‘镇’住了。”第二天中午,船队果然抵达了利马特河与阿勒河的交汇处。河口比马可想象的要宽阔。两条河在此汇合,水色略有不同——利马特河的水偏绿,阿勒河的水偏灰。交汇处形成了一片宽阔的水面,中间有个小沙洲,上面长着芦苇。,!转向阿勒河后,航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水流变急,船工开始用力摇橹,纤夫也下船拉纤。马可看见纤夫们肩上垫着厚厚的麻布,把纤绳套在肩上,弯腰在岸上一步一步往前走。那姿势让他想起威尼斯的码头工人——但那些工人扛的是货物,这里的人拉的是整条船。逆流而上的船明显少了。下午他们只遇到两条下行的船,一条运木材,一条运石料。格奥尔格和对面船工互相喊话打招呼,说的方言马可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他问。“问前头路况。”格奥尔格抹了把汗,“杨家庄园在下游修水闸,有些河段水位变化大,得互相通气。”“水闸?”“嗯,听说是一种能控制水位的门。”格奥尔格比划着,“关上门,上游水位升高,船就好过浅滩;打开门,水放下去,船就能下行。我也是听说的,没见过。”马可想起威尼斯也有类似的水闸,控制运河水位。但那是大海边的城市,这里有这技术?第三天,他们进入了阿勒河的上游段。两岸山势渐陡,林子更密,但河道却明显经过整治——有些地方看见新砌的石护岸,有些险滩旁边开了人工的纤道,用木板铺成,便于行走。“这些都是杨家庄园修的。”格奥尔格指着一段新修的护岸,“去年还没有。他们自己出钱出人,修了这段河。说是为了航运安全,也为了防洪。”马可看着那些整齐的石块。工程不小,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这不像一个普通庄园会做的事。第四天下午,格奥尔格忽然指着前方:“快到了。”马可站起来,手搭凉棚望去。远处,河道拐了个弯,弯道后隐约能看见建筑物的轮廓。但距离还远,看不真切。船继续前行。弯道越来越近。然后,马可看见了城墙。先是远远的一道灰线,随着船靠近,越来越高,越来越清晰。那不是木栅栏,是真正的石墙,依着河岸的地势起伏,目测已经垒了两丈高,还在施工中——墙头上能看到脚手架,有人影在移动。城墙沿着河岸延伸,看不到尽头。墙后,更高处,还有第二道城墙的轮廓。“那就是外城。”格奥尔格说,“里面那道是内城。杨家庄园分内外,外城住新来的庄客和商人,内城是最早的老庄客和杨家自己人。”船继续靠近。马可现在能看清更多细节:城墙的垒法很规整,石块大小均匀,灰浆抹得平整。墙基临河处有石砌的码头,已经建好了一部分,有几个泊位停着船。码头上人来人往,有卸货的,有装货的,还有几个像是管事的人在指挥。更让他注意的是码头附近的一片工地——那里在建房子,但不是普通的木屋,是砖石结构的,有的已经封顶,有的还在砌墙。工地秩序井然,材料堆放整齐,工人分工明确。“那些房子是……”马可问。“商人的仓库和铺面。”格奥尔格说,“杨家庄园规划了专门的商业区,所有石头房子按统一规格建。想在这儿做生意,要么租,要么自己建——但必须按他们的图纸来。”船开始减速,准备靠岸。纤夫们收起纤绳,船工调整方向。马可的心跳加快了。他想起这趟旅程的——威尼斯那个快要败落的宅邸,想起一路上的土匪、大雪、税卡,想起苏黎世市场上那些让他惊讶的货物。现在,目的地就在眼前。石墙,码头,工地,人群。还有那些在墙头施工的人——他眯眼看去,有些人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维京人?也许吧。船缓缓靠向码头。码头上有人朝他们挥手,示意泊位。格奥尔格转头对马可说:“老爷,杨家庄园到了。”马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那身一路风尘的旅行装,在威尼斯算寒酸,在这里不知算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船舱。货物还在,骡子还在,护卫们都在。所有人都活着抵达了。:()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