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归(第1页)
天刚蒙蒙亮,我便被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吵醒,透过窗缝一瞧,正看见秦山拽着一头约三百斤的大肥猪从猪圈里拖出来。“还真是身大力不亏!”我刚洗漱完,走出房门,大肥猪已经被秦山一个人死死地摁在了地上,他幺叔利索地挥刀割破了大肥猪的脖子,鲜血迅速流入了下方事先准备好的木盆之中。吹囊,破肚,取出下水,再将两扇肉分割成了数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我眼花缭乱。“老哥,你这技术可不是一般的杀猪匠能比的呀!”父亲目睹后衷心夸赞道。老人疲惫地用手捶打着后背,话匣子也打开了,“不瞒你说,我年轻时候在这十里八乡手艺都是出了名的,哪家有事都来请我去……”秦山幺叔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不再拘谨,滔滔不绝地说起当年的光辉事迹来。我们本来打算一早就出发的,不想太多叨扰,没想到秦山家人这么热情,盛情难却之下,只能答应吃完午饭再走。思来想去,我还是将宋星野父亲的事告诉了白文静,毕竟她即将回到滨城与她父亲相聚,我也希望这件事是一个误会。她承诺不管从白元奎那里得到什么消息,都会如实回复我。说完,白文静展颜一笑,“陆东,说来我还应该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恐怕我们父女很难有再相见的那一天。”她这展颜一笑,我却看得痴了,梦境之中从未觉得过这笑容如此珍贵。她看着我愣着的样子,笑了笑,伸手与我握了握,“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见色起意,你这么看着我,你那女朋友就要打翻醋坛子了。”我心里一怔,却不知该怎么解释。白文静洒脱地笑道,“我们的父辈关系这么铁,你对我又有救命之恩,自然也是我白文静的朋友了。”“只是朋友么?”心里一痛,我傻傻地点了点头。“你与李少斌订婚了么?”我鼓起勇气问出了心里最想知道的话。闻听此言,白文静神情一黯,笑容一敛,“我们这种家庭,注定了很多事只能身不由己,我又能怎么办?”“那你喜欢他吗?”我不甘地追问道。白文静沉默了一下,冷静地说道,“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有适不适合,现阶段,或许他是我最合适的婚姻对象,女人到了一定年纪,总要成家的,嫁给谁不是嫁?”得到答案后,我脸上的悲意抑制不住地显露了出来,心里准备好的话生生憋了回去。“祝你幸福!”说完这话,我转过身,踉跄地逃离开来,这一生,从未这么狼狈过。准备好的话,如今说出来还有什么意义。白文静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走开,“这人怎么了,不会有什么毛病吧?”……酒桌上,众人推杯换盏,大口吃着杀猪饭,一时宾主尽欢。覃娜在这种场合,将一身才能发挥到了极致,唱歌跳舞,信手拈来,引得众人齐声鼓掌。蓁蓁却有些拘谨,这种热闹的场景与她的性格有些不符,不时低头望向情绪低落的我。曲终人散,饭后,秦山打电话从镇上租了三辆车,一辆送白文静去渝城乘坐回滨城的航班,两辆送我们回筑城。因为我包里有些东西不方便乘坐公共交通,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我的两辆破皮卡车如今还留在梵净山深处废弃的矿洞入口,只能到时再由秦山和张玉两人赶过去将车开回来。冥冥重泉路不闻,潇潇暮雨人归去。秦山将纸钱在父亲坟头点燃,香烛的白烟与火苗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土质鞭炮噼里啪啦地响彻在整个山谷。就在车三辆开到秦山家院门口时,我突然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蓁蓁呢?”我四下张望,仍然看不到她的身影,我们将秦山家四周寻了个遍也没能发现她的影子。“她应该是提前走了。”覃娜开口道,“我今天发现她有些不对劲儿,闷闷不乐的,可能是不告而别了,”“她怎么了?”我不解道。覃娜轻轻一叹,“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同是女人,命苦啊!”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少说两句吧,几斤肉都没能把你嘴封住。”张玉作为覃娜名义上的表哥,开口训斥道。“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把东哥的魂儿都给勾走了,蓁蓁能不生气吗?”“覃娜!”小武哥厉声呵斥道。覃娜终于闭上了嘴巴。白文静则是若有所思,与我的目光对视着,刹那间又分开,转身上了车,匆匆告别后离去。“算了吧,或许她还有其它事,忙完了应该会来与我们汇合的。”我说完后,所有人都上了车,汽车在乡道上带起一路烟尘。“或许这样也好,蓁蓁离开了我后就没有那么多堵心的事了,无拘无束,没有羁绊才是她喜欢的生活。”,!一路风尘仆仆,赶到筑城时已是下午时分。父亲与我坐在后排,我肉眼可见他脸上的慌张,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他,难得紧张起来。与秦山分别后,汽车将我们父子俩放至小区后门,看到熟悉的小红砖楼,父亲只觉恍如隔世。我推开门,父亲先一步进了屋,看到曾经的家,忍不住摸了又摸老式的家具,这么多年,家里的布局与家具都不曾变过。沙发背景墙后面的相框里,那张全家福里,他的照片已经模糊不清,这是母亲在无助的时候一次次地抚摸过后留下的痕迹,不知饱含了多少心酸与泪水。“母亲还在店里,我这就去叫她回来。”其实从骨船驶出归墟之海的结界后,我的两具身体就已经彼此有了感应,我在家里的那具身体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段时间里所有的经历。我没敢将这个消息告诉母亲,害怕她接受不了,只是试探性地问过她,如果父亲回来了她会不会原谅他。母亲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你敢接受他,你就跟他一起滚出这个家。”我当然知道这是气话,这些年里,她对父亲的担心与思念比我更甚十倍百倍。因为那个富二代每天都要来小区接张玥,眼不见心不烦,我在家里的这具身体索性在外面找了个包吃包住的工作,眼不见心不烦。听到我的脚步声,母亲头也不回地骂道,“臭小子,还知道回来看你老娘,替我看会儿店,我回去给你做饭。“妈,饭就先不做了,家里面来了一个人消失多年的人,他想见见你,如果你不想见,我这就去把他赶走。”说完我装作要走出去的样子,母亲三步并作两步走,拽着我,身体都颤栗起来,“你说的是你…”我点了点头。眼泪从母亲眼眶里流了出来,“挨千刀的,你还有脸回来……”嘴里骂着心口不一的话,却四下里着急忙慌地找镜子梳妆打扮。我无奈一笑,看来这些年里她那些咒骂父亲不得好死的话全是为了发泄心中的委屈。母亲上楼时好几次险些跌倒,好在被我及时扶住。刚一推开门,便看到那具日思夜想多年的背影。“哇”地一声便哭了出来。“小柔!”父亲回过头,柔声叫道。:()探险者自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