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第1页)
吴夫人于十月诞下一子。
起名为孙翊。
如此又过了十余日,便有信使快马加鞭送来信件,道是孙坚已经在归来的路上了,最晚十月廿二便能抵达舒县。
此番天子紧急让孙坚回来,后续凉州事务,则尽数交于张温。
陇西一战,孙坚收得万余兵卒,可这些兵卒多在凉州兵簿上留名,却无法尽数带回。可若就此弃之,又实在可惜。思量再三,孙坚便将孙贲、徐琨、张辽等数人留在凉州,暂且统领这支人马,就地屯驻,静待后命。
至于那些随他出征,未在凉州兵簿上留名的兵卒,此番便一并带回。
孙坚入雒阳领赏后,便即刻启程回返,待大军行至九江地界,他终于按捺不住,命程普等人率大军继续前行,自己则快马加鞭,先一步赶回舒县。
十一月十九日,天色阴沉,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都要落雨。孙策与孙权照例告了假,留在府中陪伴刚分娩不久的吴夫人。
时已入冬,屋内炭火烧得暖暖的,与窗外寒意判若两个天地。孙翊出生不过十余日,一天里总要睡上七八个时辰,此刻正躺在木制的小床上,睡得安稳香甜。
吴夫人靠在榻上,听孙策与孙权说着城内城外的趣事,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小床上,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
孙权说起坞堡中的流民:“之前和朱家一起分了一千二百人,咱们孙家领了七百,青壮入了皖西矿山,妇孺分到田庄,每日施粥两顿,陆陆续续都已安置下来了。”
吴夫人点点头,目光却落在窗外,有些出神。
孙权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知何时,窗外已飘起了零星的雪花,细细碎碎,在灰白的天色里打着旋儿落下。
“如今还没到十一月,今年这初雪来得倒早,好在城外的流民都被各家安置,不然这一场雪下来,不知要冻死多少人。”
吴夫人没有接话,只望着那越落越密的雪花,喃喃道:“也不知你们父亲如今行到哪儿了……这雪下得这样早,他可有准备厚衣裳?”
孙权笑道:“父亲如今可是春亭侯了,还能缺了衣裳不成?母亲您就别担心了,信上不是说,再过三日,父亲便能到家了。”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
那动静极大,里屋都听得一清二楚。孙策腾地站起来,正要出去查看,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猛地被掀开,一个满身风尘的人大步跨了进来。
孙坚归来了。
他比二月离开时瘦了许多,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袍子还沾着几片未消融的雪花。
“父亲!”孙权与孙策同时惊呼出声,忙迎上前去。
孙坚只随意朝两人点了点头,便径直越过他们,几步走到吴夫人榻前。吴夫人正要起身,却被他轻轻按了回去:“夫人,你且躺着,坐着伤身。”
吴夫人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不是说三日后才到么?怎么今日就回来了?”
“大军在后头,程普他们带着,三日后便到。”孙坚握住她的手,满是愧疚:“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两人温存片刻,孙坚这才转过身来,看向两个儿子:“这些日子,你们可曾让母亲费神?”
两兄弟齐齐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我们怎会让母亲费神呢!”
“是吗?”孙坚挑了挑眉,目光转向孙策,“你们母亲送来的家书可不是这么写的。伯符,听说你学会饮酒了?”
孙策立马站直,辩解道:“父亲,只是浅尝了一点点……”
“臭小子,才多大就敢偷喝酒?”孙坚虎目一瞪:“再有下次,别怪为父不讲父子情面!”
吴夫人此时已收拾好情绪,嗔怪地看了孙坚一眼:“你如今可是春亭侯、左中郎将了,麾下几千人马,怎能撇下大军自个儿先跑回来?若是将士们心生怨怼,该如何是好?”
孙坚笑着握住她的手:“什么都比不上夫人重要。况且程普、黄盖都是稳妥之人,我说夫人刚刚生产,我实在放心不下,要先回舒县——你猜怎么着?他们比我还急,催着我赶紧上路,生怕我磨蹭耽误了时辰,哪里会有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