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逃离神庙 暂时的喘息(第1页)
碎石还在往下掉。我站在原地,脚底踩着最后一块镜片的残骸,左眼金光未散,右脸的鳞片已经蔓延到耳根,触感硬得像铁壳贴在皮肉上。火种的位置沉闷地跳了一下,不像之前那样灼烧,反而像一块冻住的石头,在胸口缓慢旋转。骨戒贴在小指上,冷得发麻,没有再发烫,也没有再压制什么——它只是个死物了。艾拉没动。她还站在几步外,左手按着毒瓶,右手垂在身侧,指节渗血。她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些,但肩膀微微起伏,显然撑得不轻松。左颊那道伤口还在流血,顺着下巴滑进衣领,洇湿了一小片黑色皮甲。她没去擦。“劳伦斯。”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灰烬。没人回答。西侧阴影边缘空了。他刚才站的地方只剩一道斜长的血痕,从地面延伸至岩壁,像是有人拖着伤腿爬走。单片眼镜的反光没了,机械左眼的红光也熄了。他走了,或者藏进了更深的暗处。我不在乎。现在不是追他的时候。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人形的右手还在颤抖,但无名指和小指的关节已经僵硬,动起来有细微的咔响。我试着握拳,掌心碰到骨戒,冷得刺骨。再松开,指尖划过右臂——那里原本是皮肤的地方,现在覆着一层新生的鳞片,比脸上的更厚,边缘微微翘起,像被强行嵌进去的铁片。“火种在吞噬你。”艾拉终于说话,声音低,但没抖。我没应。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脚步有点虚,但没停。直到站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的脸。她的视线落在我右眼上方的鳞片接缝处,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裂口,渗出淡金色的液体,顺着颧骨往下流。“得离开这儿。”她说,“这地方会吸魔力,你的血也在变,不能再待。”我知道。镜阵虽然毁了,但空气里还有残留的能量波动,像是看不见的网,缠在皮肤上发麻。而且神庙的结构已经撑不住了——头顶的石梁发出吱呀声,灰尘不断从缝隙里簌簌落下。刚才那一阵龙吼震塌了不少支撑柱,整座建筑都在倾斜。我转过身,背对她,蹲下来。“上来。”我说。她没问为什么。她知道我现在没法走路太久,右臂的鳞片增生让关节受限,走快了会失衡。她也知道,背着她能更快穿过废墟。她爬上我的背,手臂绕过我的脖子,双腿勾住腰。她的体温隔着皮甲传过来,有点凉。我撑地起身,尾巴无意识摆动了一下,扫开脚边一堆碎石。站稳后,我朝主殿出口走去。每一步都沉。右腿的肌肉绷得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筋膜下生长,顶撞骨骼。我咬牙,继续走。头顶的梁木又断了一根,砸在不远处,激起一片烟尘。光线从破口漏进来,灰蒙蒙的,照在满地的黑曜石碎片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走出主殿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神庙内部已经塌了大半,穹顶裂开,露出外面阴沉的天空。那些镜阵的残余符文还在地上闪,微弱地跳动,像垂死的虫子。劳伦斯留下的血迹一路通向深处,消失在倒塌的石堆下。没有声音,没有动静。我迈步跨过门槛。外头是荒原。风刮得厉害,带着砂砾打在脸上,新长出的鳞片传来钝痛。前方是一片密林,树影连成一片,枝叶交错,勉强能遮住身形。距离不算远,但以我现在这副样子,跑不了太快。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跑。起初还能控制步伐,但跑到一半,右臂突然抽搐了一下,整条胳膊僵住,差点把我带倒。我踉跄一步,靠左手指掐进掌心才稳住身体。艾拉搂紧了我的脖子,没出声。我继续跑。风越来越大,吹得耳边嗡鸣。火种的位置又开始发沉,那种冰冷的压迫感顺着脊椎往上爬。我感觉到面部的鳞片在继续增生,眼角的皮肤绷得发紧,左眼的金光越来越亮,几乎吞没整个虹膜。冲进林子时,我几乎是扑进去的。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软得像腐土。我靠着一棵粗树干停下,把艾拉放下来。她落地时脚下一滑,我伸手扶了一把,掌心碰到她的手腕,滚烫。“你发烧了?”我问。她摇头。“不是发烧,是血咒反噬的余波。刚才那一下太猛,我撑得有点狠。”她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你还行吗?”我没回答。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右臂的鳞片已经盖过了肘部,边缘变得锐利,像是要割破袖子。我试着活动手指,发现小指完全僵了,骨戒卡在指根,摘不下来。艾拉蹲下去翻背包,掏出一块布和一个小水囊。她撕下自己衣角的一角,浸湿后递给我。“擦擦脸。”她说。我没接。她自己动手,踮起脚,把湿布按在我右脸的鳞片接缝处。那瞬间,我本能地往后一缩,尾巴猛地扬起,差点扫到她。但她没躲,手还是按着,一点点擦掉那道裂口流出的金液。,!“别动。”她说。我僵着没再退。她擦得很慢,动作轻,像是怕碰碎什么。布擦过鳞片边缘时,我能感觉到一点温热,和皮肤接触的瞬间,有种奇怪的排斥感,像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在互相抵触。“你的血……”她低声说,“已经开始变了。”我知道。我抬起手,摸了摸右脸。新的鳞片已经硬得像铠甲,边缘锋利,轻轻一蹭就能划破皮肤。我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左眼的金光还在,但没再扩散。“至少现在,我还控制得住。”我说。她看着我,没说话。远处传来一声号角。金属撞击般的音色,短促、规整,三声一组,间隔一致。是教会巡猎队的集结信号。他们还没到,但已经在搜了。艾拉立刻收手,把湿布塞回背包,迅速拉开内衬夹层,掏出一本破旧的书。封面是深褐色的皮质,没有文字,边角磨损得厉害,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她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纸张泛黄脆弱,墨迹褪色,唯有一行小字清晰可见:“唯有禁术可逆龙噬”。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撕了下来。纸页在她掌心燃烧,火焰呈暗绿色,不发热,反而吸走周围的温度。我和她之间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呼出的气息变成白雾。火苗静静舔舐纸页,从边缘往中心烧,最后化成一把灰,随风飘散。“去魔法之都。”她说,盯着我,“只有那里的禁术能帮你。”我没问为什么是那里,也没问她怎么知道。我知道她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你能走?”她问。我点头。她收起书,把背包甩上肩,转身朝林子深处走。我跟在她后面,尾巴拖在地上,扫开落叶。每走一步,右腿的肌肉都传来拉扯感,像是骨头在重新排列。火种的位置依旧沉闷,但没再加剧。至少现在,还能撑。我们穿过一片灌木丛,找到一处凹陷的地势,四周被倒伏的树干和藤蔓遮住,勉强能藏身。凹陷地势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味。艾拉小心翼翼地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让我坐下。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些简易的医疗工具,开始仔细检查我右臂鳞片接缝处的伤口。她的手指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这里的金液渗出得有点多,得小心处理。”她低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凹陷地里显得格外清晰。我静静地看着她,她专注的神情让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周围偶尔传来昆虫的叫声,更衬托出此地的宁静,但这份宁静却如同暴风雨前的平静,让人隐隐感到不安。艾拉靠坐在一根横倒的树干上,喘了口气,抬头看我。“你得处理下伤口。”她说。我没动。她自己凑过来,伸手碰我右臂的鳞片接缝。那地方有一道细小的裂口,渗着金液。她用湿布轻轻擦,动作很轻。“火种在加速龙化……”她低声说,语气没变,但我知道她在压着什么。我看着她。她左颊的伤口已经结了层薄痂,但还在渗血。她的脸色有点白,呼吸比刚才重。她撑得不轻松,但她没说。“你还记得我是谁?”她突然问。我点头。“那就够了。”她说。远处又传来号角声,比刚才近了些。她立刻收手,站起身。“不能久留。”我跟着站起来。她看了眼前方密林的深处,确定方向,然后迈步往前走。密林深处,树木更加茂密,阳光几乎无法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只留下斑驳的光影在地上晃动。脚下的落叶堆积得越来越厚,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嘎吱”的声响,仿佛是这片森林在发出无声的警告。艾拉在前面小心翼翼地开辟着道路,时不时回头看看我,确保我没有跟丢。突然,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一只不知名的小鸟从我们头顶飞过,发出尖锐的叫声。艾拉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的毒瓶紧了紧。我也迅速进入戒备状态,尾巴轻轻摆动,感受着周围的动静。过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危险后,艾拉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密林外是荒原,荒原尽头是山脊,山脊之后,是通往魔法之都的路。我们还没到那儿。但现在,我们知道该往哪走。艾拉的脚步没停。我的鳞片还在长。:()黑魂之灰烬之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