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1页)
秀姑觉得书院里先生考虑得周到,大概就是想让这些年轻学子去试水,然后积累经验。
县试由县令主持,壮壮昔日得马县令的青睐,亦得了不少指点,后来转教满仓,对马县令的性格比较了解。所谓了解,就是清楚马县令是喜欢和民生有关的务实文章,还是喜欢具有华丽辞藻的文章诗词。古往今来很多学子都会打听主考官的喜好并且在考试中迎合,如果做了一篇极好极朴实且言之有物的文章,偏偏遇到一个喜欢华丽辞藻的主考官,那么这个学子可能依旧会考中,但名次就很难说了,如果好文章配上好辞藻,说不定就高中了。
所以,有的学子在参加春闱时名次很低,殿试后的名次则很高,反之亦然,这就是因为主考官不同,喜好不同,导致了名次的不同。
老张脸上都是笑容,皱纹舒展开来,道:“壮壮,听先生的,去试试。”
壮壮站在秀姑的身边,探头欣赏睁着一双大眼的幼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白嫩嫩软滑滑的腮帮,心想怪不得大家都说两个小弟弟像自己,这么一看真像啊。想完,他接着小心翼翼地把小弟弟抱在怀里,听了祖父和母亲的话,他笑道:“阿爷,爹,娘,你们放心吧,我就是打算和满仓哥哥一起去试试才回家的,先生准了假。”
“家里该给你准备什么?先生说了没有?没说的话,叫你爹去打听打听。”张家几十年都没人参加过科举,老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壮壮忙道:“该准备的东西先生都交代了,而且王信参加过县试,我也问过他了。”
张硕和秀姑都看过书,对此有些了解,唯独老张不知道,忙问准备何物,壮壮老老实实地道:“先是履历,然后是互结书、具结书。”
“履历我约莫能猜到,就是写户籍年纪祖宗,互结书和具结书是什么?”
张硕笑着为老父解释道:“我看过和科举相关的书籍,履历可不止是户籍年纪和祖宗,应该是考生的姓名、年纪、籍贯、体格和相貌,同时填写曾祖父、祖父和父亲的名字以及是否在世等详细情况,这些倒是容易弄。那互结书就是去参加考试的五个考生,相互担保对方不作弊的保单,这个得找品行信得过的考生,不然有一个作弊,五个人都得连坐。”
老张有些明白了,忙问道:“那个具结书是什么?”
“具结书就是癝结书,也说是认保书,就是请县里的癝生担保,保证考生不冒籍、不匿丧、不替身、不假名,同时保证考生是身家清白良民,不是娼妓优伶皂吏的子孙,本人没有犯过案子没有操持过贱业。”张硕说完,紧接着又道:“不过最近几年朝廷改了律例,遵从太、祖皇帝英雄不问出处的说法,娼妓优伶皂吏的子孙脱了籍就能应试,不用等到脱籍三代子孙以后了,但得保证考生应试时是良民身份,不在贱籍之中,父母亦不在贱籍。”
说到这里,秀姑叹道:“其实朝廷放宽了限制,皂吏尚好,多是世袭,祖宗三代十分清楚明白,但娼妓优伶大多都是被父母家人所卖,或是被拐,如何填写祖上三代?因此娼妓优伶的子孙考科举,依旧十分艰难。”
江玉堂和丽娘之所以不用担心这一点,乃是因为江玉堂被卖时有一张生辰八字帖,上面写明了祖宗和姓氏、籍贯、生辰八字等。寻常人家孩子降生时基本上都会请人写明生辰八字,以备婚姻之用,免得时间长了自己忘记,不好交换庚帖,当然也不能保证家家如此。江玉堂所在的班主为了拿捏江玉堂,或者为了等江玉堂成名后换取财物,一直将这份生辰八字保存得很好,就像阉割太监的那些
人保存太监的小兄弟一样。江玉堂名动天下后,果然借权贵之势,花钱从班主手里买回了这份生辰八字。
关于这些往事,秀姑是听丽娘说的,那时她很担心江小宝不符合参加科举的规定。
老张点点头,想了片刻,道:“这么说,履历和互结书不用担心,互结书让壮壮自己找同窗里品行良好的考生就是,那癝结书得去找癝生了?”
壮壮道:“互结书我找了满仓哥哥和王信,以及另外两个品性极好的同窗,阿爷和爹娘都不用担心。履历也得去找癝生认保,概因上面得详述姓名籍贯体格以及三代祖宗,看不到这份履历,不在上面签字认保,癝生不敢写癝结书。”
“原来是这样,叫你爹带你去找癝生。”儿子交游广阔,老张丝毫不担心,跟着叮嘱了秀姑一句:“壮壮娘,你准备些礼物叫壮壮爷俩带过去。”
秀姑脆声答应。
壮壮叹了一口气,道:“得找本县的癝生认保,可惜王信家在府城,不然找他哥哥就好了。”王诚天纵奇才,十四岁考中秀才,可不仅仅是秀才,还是癝生,当时王家在府城里风光得不得了,都说王家所有的钟灵毓秀之气都聚集在王诚身上了。
“不可惜,你爹我这些年认得不少读书人,你今儿歇一歇,明儿一早我就带你去县城里请癝生作保。”张硕敲了敲他的头,嘴角上翘,从他决定让儿子从科举出身,看过有关科举的书籍后,他就着手结交县城里的秀才,光癝生就认识了四五个,其中一个关系最好的癝生李珍,自己还救了他和他老娘一条命,还请了他做铺子里记账的账房,每个月二两银子。
他们家的屠宰生意虽然没有扩张,但是每天需要送出去并卖掉许多肉,自己没法子天天在铺子里看着人往各处送肉,雇的那些长工又都不识字,记不得账,卖肉时向自己少报账自己也不知道,思来想去便请了李珍,也算是补贴他家了。
李珍家贫,他在本县考中癝生,和书院里从江南来的先生一比差距就很明显了,未能考入耿李书院做先生,开设私塾也收不了几个学生,耿李书院先生多,书籍多,大户人家都送子孙前去上学,用不着聘请一个穷秀才在家里执教。虽有像马县令一样给子孙启蒙的人家请秀才来教,但比李珍年纪大有经验的秀才多得是,轮不到他。
张硕带着壮壮去找李珍时,秀姑备了两匹棉布、十斤肉和两部壮壮从书院里抄来对读书人极有用的书,其中有诸葛先生的注解,自己又抄了一遍放在家里。
那边苏家得知张硕有门路,赶紧送了满仓和准备好的礼物过来。和秀姑准备的礼物差不多,两匹棉布和四只鸡、两部书。就是书是另外两部书,也有诸葛先生的注解,满仓抄写的。这样一来,两家准备的书就不会重合了,却都对李珍有用。
李珍本就对张硕感激不已,又见这两部书,顿时如获至宝,但认保时却很谨慎,比对满仓、壮壮和律例上年纪、体格、相貌的描述,然后才签上自己的名字,同时又写了保结书。
张硕又带着两个孩子去县衙的署礼房报名,家里秀姑则准备考篮衣物并文具等物。
因为县试连考五场,后续还有府试和院试,获得准考后,秀姑不放心壮壮和满仓住在城里,和公爹丈夫商量后,暂且搬到城里住一段时间,也方便张开疆和江逸去县衙上学。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即二月县试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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