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1页)
少了她每个月的钱,周家是少了一份收入,却不至于像赵婶说的这样后悔,除非周家知道自己卖掉一路连科图和百寿图的收入,但自己绝对会遵从财不露白的道理。
“赵婶,你在秀姑跟前提无情无义的周家干啥?他们家高兴也好,后悔也好,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秀姑和他们没关系。”苏大郎板着脸,不高兴地道。
“我说实话,咋地啦,不能说?”赵婶顿时不乐意了。
“哥,别说了。”秀姑拉住苏大郎的衣袖,没必要和粗鄙妇人争论,“回到家你别忘给我找些沙土回来,纸笔太贵,我先教满仓和粮山在沙土上学认字。”等教他们念完了基础,大约自己能赚不少钱了,到时再劝父母兄嫂送满仓去上学,她很希望娘家侄儿出人头地。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忘记。”苏大郎立刻有了精神,认得字的人在县城里做账房先生,比他一个月能多赚一吊钱,而且很得人尊重。
他不是没想过让满仓上学,可是只有一家私塾在县城里,来回不方便,一个月的束脩需要六百文钱,再加上笔墨纸砚书籍的费用,一年至少二十两,他们家虽然收入宽裕,却是仅限于温饱,余钱置办家当了,无力承担如此重的负担。
至于功名,他是不敢想的,他们乡下人,能考上秀才的有几个?谁家的孩子考中了秀才,还不得欢天喜地,恨不得人尽皆知,连县城里的大户人家都会送礼。
没见周父四五十岁了,三十岁考中秀才,现在还是秀才,为了参加科举,每天只知道做学问,既不肯做农活,生怕玷辱了自己秀才的身份,也不像在县城里开设私塾的几个秀才先生,自从科举无望后,就在私塾教书,每月都有收入,足够养家糊口。
“苏妹子,你识字?”张硕突然转头问她,语气里带着一抹惊讶。
“认得几个字,不多,够给娃儿启蒙。”
秀姑知道读书人的稀罕和珍贵,所以见到张硕的反应觉得很正常,甚至赵婶和刘嫂子都张大了嘴巴,似乎很难接受秀姑识字的事实,毕竟识字的女人可是高她们一等呢。
“能不能让壮壮跟满仓一起学认字?”
想起秀姑原先嫁到周秀才家,周家四兄弟都是村里少有识字的人,张硕就不觉得奇怪了,听她说要教满仓认字,立刻想到了宝贝儿子。
“啊?”秀姑有些诧异,求救似的看向苏大郎。
苏大郎开口道:“阿硕,县城里不是有私塾么?里头有好几个秀才先生,你天天在县城里杀猪卖肉,家有余钱,自家在县城里也有一家店铺可以住,怎么不送壮壮去上学?比起秀姑来说,私塾教得不是更好?”
苏大郎脸上满是困惑,就是秀姑,也觉得他居心叵测。
张硕苦笑,“你当我没想过?能读得起书的人家境都不错,县城里的人看不起咱们村里人,加上壮壮胆子小,夏天送他去了一回,当天就哭哭啼啼地不愿意去了,说有人欺负他,嫌他不认字,跟不上先生教导的功课,于是白白浪费了一个月的束脩。我想等他年纪大些再送他去,现在跟苏妹子认几个字,以后再去上学就不会有人笑话他大字不识了。”
“秀姑,你怎么看?”苏大郎不敢擅自做主,看着秀姑。
“教一个和教两个、三个没什么差别,不嫌弃的话,就让壮壮来吧。”壮壮乖巧腼腆,一副好脾气,和满仓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秀姑挺喜欢他。
“不嫌弃,当然不嫌弃!”
张硕回到家同父亲一说,老张站起身,激动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好,好得很,我正怕耽误了壮壮,他胆子又太小。”老张叹了一口气,“我把给壮壮买的书籍笔墨找出来,明天一早亲自送壮壮过去。你杀猪的时候,别忘给秀丫头割两条上好的肋条肉。”
得知秀姑居然识字,老张感到分外惊喜。
他们村子里识字的人实在不多,算上周秀才父子,满打满算只有十个人,大多都在县城里或者府城里谋生,很少回村子,就算回来了,也是一副鼻孔朝天高人一等的态度。至于识字的女人则是一个都没有,周秀才的女儿都不认字,他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何况别人。
所以初听张硕说秀姑识字,还能教侄儿启蒙,老张觉得非常稀罕。
张家世代杀猪,家中颇有盈余,但是他年轻时受后娘刻薄,朝廷征兵,他刚刚成婚生子就被亲爹后娘联手推了出去,当了好几年兵,九死一生,当初若是认得几个字,说不定就能博个好前程了。
后来他回乡,想送张硕去读书,偏偏那时候亲爹后娘把他分了出去,除了妻儿以外,家徒四壁,一无所有,等到有能力时,张硕已经是娶媳妇的年纪了。
老张总觉得是自己耽误儿子的前程,所以很用心地栽培孙子,结果孙子胆子太小,没有认识的人作伴,根本不愿意去上学。再加上他们家没个知冷知热的女人,壮壮穿衣打扮就邋遢了些,上学头一天就被人嘲笑,再也不肯去了。
“阿硕,你娘的孝期差不多完了,娶个媳妇回来吧。你我都是五大三粗的爷们,杀猪卖肉,邋遢些无妨,吃饭随便应付一顿就行了,可是壮壮还小,不能没个女人照顾。”
老张觉得张硕与其担心后娘刻薄,不如自己拿得住主意,只要他自己主意正,管得住婆娘,还能让壮壮受委屈?再不济,还有自己看着呢,不会叫壮壮吃亏。当年他亲爹就是耳根子软,被年轻媳妇的枕头风吹得是非黑白不分,成了后爹。
“咱们现在有些家底,村里和邻村有不少人打听你,都是黄花大闺女,你觉得哪家合适,明年开春让人提亲。”老张认真道。
听了父亲的话,张硕心里不期然地浮现出秀姑的身影。
张硕的妻子也是个很贤惠的女人,却在四年前生孩子时难产死了,一尸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