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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风起青苗暗流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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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风起青苗暗流涌

日头刚爬上青瓦檐角,苏家院里的老母鸡正扑棱着翅膀啄食。

苏禾蹲在灶前添柴火,灶膛里的红薯发出"滋滋"轻响,被烤得流蜜的表皮在火光里泛着金红。

"姐,刘猎户家的狗在门口晃悠!"苏荞扒着门框喊,扎着的羊角辫被风掀得翘起一撮。

苏禾抹了把额角的汗,刚直起腰,就见院外的土路上扬起一片尘烟——三匹青骢马正往村口方向去,马上人穿的皂色官服在晨光里晃眼。

"是新知县到了。"她把最后一块红薯埋进灶灰,转身从竹篮里摸出块干净的粗布,仔细包好两个烤红薯塞进布兜里。

苏稷已经等在门口,小身板挺得笔直,去年做的青布衫短了半截,露出细瘦的脚踝:"姐,我把算盘带着了。"

"带好。"苏禾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目光扫过他腰间晃**的枣木算盘,"等下看仔细了,记清知县说的每句话。"

村口的老槐树下早围了一圈人。

苏禾挤到前排时,正看见个穿墨绿官袍的年轻人站在石碾上。

他眉目清俊,腰间的银鱼袋在风里轻晃,声音清亮如钟:"本县陈叙,奉朝廷旨意推行青苗法。

今起各乡设义仓,按户等借贷稻种——三等户借三石,四等户借两石,五等户一石,秋收后加两成还粮。"

人群里响起细碎的议论。

苏禾攥紧布兜,指节发白。

她记得三天前州府告示里写的"青苗便民",可眼前这"加两成"的规矩。。。去年春荒时,张德昌放的高利贷才加三成利,如今官仓的利钱竟比私债还低?

"且慢!"她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就被身后的刘猎户拽了拽袖子:"苏大娘子,这可是新知县的令。"

陈叙却转过了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位娘子有话要说?"

苏禾往前一步,布兜里的红薯压得手背生疼:"小妇人想问,这'户等'是按现田亩算,还是按旧黄册?"去年张德昌为多收税,把苏家三亩薄田虚报成五亩,若按旧黄册,她家得算四等户,可实际种的地连两石稻种都用不完。

陈叙的眉峰动了动,显然没料到会被个农妇当众提问。

他身后的书吏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自然按庆历元年的户等造册,这是州府定的规矩。"

"那五等户里,有多少是被豪绅夺了田的?"苏禾提高声音,"去年孙有财占了张阿公家七亩地,可黄册上张阿公还是三等户——按这规矩,他得借三石种,可他现在连半亩田都没!"

人群里炸开一片抽气声。

张阿公颤巍巍挤到前面,枯树皮似的手攥着破褂子:"大娘子说的是!

我家现在就两间破屋,哪来的田种三石稻?"

陈叙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直跳。

他猛地转头瞪向书吏,书吏慌忙低头翻册子,指尖在纸页上戳出个洞:"这。。。这是前任知县留的旧档。。。"

苏禾看着陈叙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想起林砚昨晚说的话:"青苗法的本意是'使农人有以赴时趋事',可若地方官照搬旧档,反成了'按册索债'。"她摸了摸布兜,把烤红薯递给苏稷:"你带阿荞先回家。"

日头移到头顶时,苏禾站在林家院门口。

竹帘被风掀起一角,能看见林砚正伏在案前抄书,青布衫袖口沾着墨渍。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笑了笑:"今日知县的会,可还顺利?"

"顺利得很。"苏禾扯过条板凳坐下,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户等册拍在桌上,"陈知县让人把旧档搬出来对质,张阿公的户等改回五等了——可这只是一家。"她指节叩着案上摊开的《青苗法敕令》,"你看,这里写'随户等支给',可没说'按旧册支给'。"

林砚的指尖顺着她的指点划过纸页,眼尾微微上挑:"苏娘子倒是把敕令背熟了。"

"我背农书,你背律令,各有各的本事。"苏禾弯了弯嘴角,"但问题不在敕令,在执行。

那些豪绅早把良田记在自家名下,穷户的田亩却在旧册里挂着空名——按现在的法子,最后借到种的还是豪绅,穷户反而要背债。"

林砚放下笔,目光沉了沉:"你想怎么做?"

"另立义仓。"苏禾从袖中摸出个小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户田亩数,"以实际耕种的田亩为准,春借秋还。

但得绕开官仓的旧规矩——用互助储粮的法子,让有粮的富户存粮生息,缺粮的穷户按田借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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