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青苗新法暗藏雷(第1页)
第94章青苗新法暗藏雷
苏禾掀开车帘时,鼻尖先撞上了安丰乡特有的湿润土腥气。
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远处晒谷场上的稻垛还沾着晨露,苏稷和苏荞正踮着脚往院门口跑,小丫头的羊角辫一翘一翘,发绳上还沾着昨天编的狗尾巴草。
"阿姐!"苏荞扑进她怀里,沾了一手的粗布裙角,"秦小吏来过了,说县太爷让人送了东西来,在堂屋案上搁着呢。"
苏禾把包袱递给林砚,沾了星点香粉的手指在妹妹发顶揉了揉。
州府的茶席上,那些穿绫罗的太太们总说她"手粗得像农妇",可此刻掌心被小丫头的软发蹭得发痒,倒比喝了十盏碧螺春还熨帖。
堂屋案上的牛皮纸卷摊开着,朱笔写的"青苗法借贷章程"几个字刺得她眯起眼。
林砚放下包袱凑过来,袖口还带着马车上的干草味:"这是县上发的实施细则?"
苏禾指尖划过纸页,在"借贷利息二分三厘"处顿住:"州里研讨时,韩通判说朝廷定的是二分。"她翻到后面,"按户等借贷——一等户可借十石,五等户限借一石。
可五等户总共才三亩薄田,借一石稻种得还一石二,秋收若遇虫灾。。。。。。"
"这不是朝廷本意。"林砚从怀里摸出个旧布包,展开是半卷抄本,"我托人从应天府抄来的《青苗法》原文,写的是'依方田均税之法,计田亩多寡定借贷,遇灾可展期'。"他指节叩了叩县上的章程,"这里改了两条:按户等替换按田亩,利息加了三厘。"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三天前在州府,那些穿着皂靴的老爷们夸她"义仓办得好",转脸就塞来这么个章程——怕是有人想借新政名头,把盘剥农户的旧账换层皮。
"阿姐?"苏稷探进半个脑袋,"刘猎户家的婶子来了,说要问贷种的事。"
苏禾突然站起身,木椅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响。
她扯下搭在椅背上的靛青围裙系好,对林砚道:"去把去年义仓的贷种账本拿来。"又转头对弟弟,"让婶子去祠堂等,我这就来。"
安丰乡的祠堂飘着沉香味。
苏禾踩着青石板跨进门槛时,十村的代表已经坐了半屋——刘猎户卷着裤脚,裤管还沾着泥;张寡妇攥着块补丁摞补丁的帕子;连最东边的老葛头都拄着拐来了,拐杖头在地上敲得笃笃响。
"苏大娘子,县上的章程我们都听说了。"刘猎户先开了口,"我家五等户,只能借一石,可我那五亩田,得两石种才够。"
"去年在你这义仓借,是按田亩算的。"张寡妇的帕子绞成了团,"我家三亩田借三斗,秋收还三斗三,今年咋就变了?"
苏禾把账本"啪"地拍在供桌上。
烛火晃了晃,映得她眉峰紧蹙:"变的不是朝廷的法,是有人想往咱们脖子上再勒道绳。"她翻开账本,"去年义仓贷种,咱们按田亩定数,按劳力调济——王二伯家劳力多,借了两石;李婶子家就娘俩,只借一石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