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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夜雨偷挖断龙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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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夜雨偷挖断龙脉

后半夜的露水浸得麻鞋透凉,苏禾蹲在围堰缺口处,指尖抚过湿泥里一道细痕——像是铁锹尖儿刮出来的,比自然崩裂的豁口整齐三分。

她抬头时,月光正落在塘边那丛菖蒲上,蛙鸣不知何时歇了,只剩芦苇叶在风里沙沙响。

"阿姐,又漏了半塘水。"苏稷举着灯笼凑过来,火光映得他眼尾泛红,"阿狗子说这是第三夜了,他守到后半夜打了个盹儿,醒过来就听着水'哗哗'往沟里淌。"

苏禾摸出怀里的铜哨吹了声短音,远处芦苇丛里钻出个黑影——是林砚,他裤脚沾着泥,手里攥着截断成两截的草绳:"围堰东头有新踩的脚印,四寸半的鞋印,不是庄户人常穿的麻鞋。"他蹲下来,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出几个椭圆,"前两夜的缺口都在这儿,今夜挪到西头,像是试探咱们守夜的规律。"

塘边突然传来大柱娘的抽气声。

这妇人捧着个陶碗,碗里盛着半潭浑水:"苏丫头你看,我刚从缺口底下舀的,里头有碎瓷片。"她用指甲抠着碗沿,"前日王二家的在河边拾了个破酒坛,说是外村人扔的——合着是拿这玩意儿垫在围堰底下,等水漫上来泡软了泥,坛片一压就裂!"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半月前阿狗子逮到的外乡人说"坏风水",想起前晚窗下那圈涟漪,想起《农桑辑要》里写"治水先治人"——哪里是什么风水坏了,分明是有人要把她费半年搭起来的"鱼-蛙-稻"生态链,生生扯断。

"砚哥哥,你说他们图什么?"苏荞揉着眼睛从草棚里钻出来,小胳膊上还搭着苏禾的旧棉袄,"昨儿我给张婶送菱角,她说李屠户家的儿子也在说'苏丫头的鱼塘邪性,青蛙叫得人睡不着'。"

林砚把草绳收进袖中,镜片后的目光沉得像夜塘:"要断的不是围堰,是人心。"他指了指远处还亮着灯的几户人家,"你教村民放鱼养蛙,分半成菱角当红利,本就让靠卖鱼苗、捕青蛙过活的人断了财路。

若这鱼塘三天两头漏,村民便要想——苏大娘子的法子,到底是妙招还是歪门?"

苏禾望着东头王老汉家的篱笆。

那老汉前日还蹲在塘边帮着捞水草,今儿见她路过,却别过脸去摸自家旱烟杆。

她突然想起陈铁匠昨日说的话:"吴大贵家的长工昨儿在集上买了五把新铁锹,说要修祖坟。"吴大贵——安丰乡有名的田主,去年想拿"绝户田"的由头吞她家三亩地,被她翻着《庆元条法》算出田契上的税银漏了三成,闹到里正那儿才作罢。

"引蛇出洞。"苏禾突然站直身子,麻鞋在泥地上碾出个深印,"明儿起,阿狗子守前半夜,大柱家的二小子守后半夜——要让他们瞧着咱们换了人,防备松了。"她转向林砚,眼里冒着火,"你去集上买二十丈麻绳,再找陈铁匠打二十根竹签。

咱们在围堰四周埋绳铃,竹签尖儿朝上插在草窠里,专等那夜猫子来踩。"

林砚点头,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我今早去集上,听茶棚里的说书人讲'姜太公钓鱼',顺道买了包糙米。"他把油纸包放在围堰边的老槐树下,"把这袋子戳几个洞,风一吹米香散出去,保准有人好奇来扒拉。"

第三夜的月亮躲进云里,塘边黑得像泼了墨。

苏禾缩在老槐树后的草垛里,怀里的木棍硌得肋骨生疼。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草叶;能闻见泥腥气里混着的米香,那是林砚特意在糙米里拌了半把碎菱角——庄户人穷惯了,闻着这味儿,脚底板比脑袋跑得快。

"叮铃——"

绳铃响得突然,像是银豆子撒在铜盆里。

苏禾蹭地站起来,就着月光看见围堰边晃着个瘦高的影子,正弯腰扒拉那袋糙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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