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金榜题名耕读圆满(第2页)
李三槐喉结动了动,红绸下的肩膀直颤。
他想起上个月,苏禾蹲在他破漏的屋檐下,就着月光给他改策论:"你写'稻穗垂头是因为籽粒饱满',不如改成'农者弯腰,因知土地厚重'——这才是我们的道理。"
"肃静!"
林砚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不知何时换了件洗得发白的青衫,从前总压着声线的嗓音,此刻清亮得像山涧水。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诏书,展开时纸页发出沙沙的响:"《庆历诏书》有云:'凡乡学之中,能通农政、善理民务者,皆可荐入仕途。
'"
人群霎时静了。
苏稷正捏着半块冷馍的手顿住,馍渣簌簌落进青布短打——那是他今早没吃完的早饭。
他想起这半年,他和林砚在油灯下算田亩、论水利,写了二十八个夜晚的《农政班策论》,墨迹还在纸页上泛着暗光。
"苏稷。"林砚转向他,目光里有簇小火苗在跳,"你提出的'农政班'理念,已被纳入州学考核内容。"
苏稷的耳朵"嗡"地一声。
他望着林砚手中的诏书,突然想起三天前,林砚把一摞策论塞进他怀里:"去州里递帖子,就说安丰乡有个小子,想让种地的学问也能当官。"当时他还攥着锄头,手心的泥蹭在纸角,现在那泥印子,正沾在诏书的"农政"二字旁边。
"好!"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众人跟着哄起来。
绣坊的阿巧举着刚绣好的牡丹帕子蹦跳,卖豆腐的王婶把半筐豆腐脑都倒给了小娃,连之前总说"女娃读书无用"的张老妇人,都往苏荞手里塞了把枣子。
暮色漫上来时,周先生站在学堂正门的台阶上。
他身后,两个青壮汉子举着"耕读传家"的木匾——正是今早题的那幅,墨迹已干,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黑。
"挂!"周先生一声令下。
木匾缓缓升起,老槐树上的暮鸦被惊得扑棱棱飞散。
苏禾仰着头,看"传"字的最后一竖在风中摇晃,突然想起第一次在破庙开课那天——雨漏在头顶砸出坑,孩子们的破鞋泡在泥水里,却都睁着亮堂堂的眼睛等她说话。
"苏大娘子!"李三槐跑过来,红绸还歪在肩上,"州学的先生说,农政班要收十个学生,头一个名额给我!"
"那第二个呢?"苏荞扒着他胳膊问。
"给阿巧!"李三槐笑出一口白牙,"她绣的农桑图,州学先生夸能当教材!"
"还有我!"苏稷挤进来,手里举着半块冷馍,"我要当农政班的先生,教他们怎么算田赋、开沟渠——"
"都别争!"人群里传来王德发的大嗓门,"今晚我请吃糖葫芦,管够!"
欢呼声像涨潮的河,漫过学堂的青瓦,漫过远处的稻田,漫向天边那轮降落的夕阳。
苏禾退到台阶最边上,摸着围裙兜里的算盘,珠子硌得腰眼发烫。
她望着木匾上的字,又望了望远处——那里,新翻的泥土正泛着湿润的黑,像块铺开的纸,等着人往上写新的故事。
"这一笔,终归没有白写。"她轻声说。
晚风掀起她的裙角,带来若有若无的墨香,混着稻田里飘来的新稻味。
那是春天的味道,也是秋天的味道,更是,所有扎根土地的人,最熟悉的、希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