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渠水未通先谋策(第1页)
第14章渠水未通先谋策
日头坠在头顶像团烧红的铁,苏禾蹲在田埂上,指甲深深掐进干裂的泥土里。
指缝间漏下的碎土簌簌落进裂缝——那道缝已有拇指宽,从田头直裂到田尾,像条张着嘴的蛇。
"苏大娘子!"阿牛的喊声响得震耳朵,他扛着根削得溜光的竹竿跑过来,额头的汗珠子砸在青布短打上,"张寡妇家的荷塘见底了,她蹲在泥里哭呢。"
苏禾站起身,裤脚沾了两片碎泥。
她望着远处白花花的塘底,喉咙发紧——这才六月中,往年这时候早该下过两场透雨。
前儿夜里她翻《齐民要术》,水势篇里写"夏旱则苗焦,苗焦则秋无收",墨迹还浸着灯油味。
"阿牛,"她扯下头巾擦了擦脸,"跟我去村南头的老渠看看。"
"那破渠?"阿牛挠了挠后脑勺,"我爹说二十年前发大水冲垮的,早淤成烂泥沟了。"
苏禾没接话,抬脚往村南走。
日头晒得草叶卷边,她却走得极快,麻鞋踩得田埂上的土块噼啪响。
记忆突然涌上来——那年她十岁,爹蹲在雨里教她看水势,粗粝的手指点着山梁:"禾儿,水往低处流,可咱们要引水浇田,就得反着来。
蓄水于低,引水于高,懂吗?"
老渠藏在一片野艾丛里。
苏禾扒开半人高的杂草,腐叶混着淤泥的腥气扑上来。
阿牛举着竹竿探进去,竿子突然往下一沉:"有沟!"
"量量多深。"苏禾从怀里摸出麻线,一头系在路边老槐树上,"从这儿到村东头晒谷场,拉直了。"
阿牛举着竹竿猫腰往前挪,汗水顺着下巴滴进渠里,"三尺五!
苏姐姐你看,底下的石头还整着呢!"
苏禾蹲下来,用手扒开表层的烂泥。
一块青石板露出来,石缝里还嵌着半枚残缺的"丰"字——这是她爹当年参与修渠时刻的记号,她认得。
"能通到主田区。"她抹了把脸上的泥,眼睛亮得像淬了火,"阿牛,去把我房里的竹片拿来,就是画着田垄图的那叠。"
当晚,苏禾在院门口支起油盏。
竹片在火光下泛着暖黄,她用炭笔在旧渠图上画箭头:"从这儿清到晒谷场,正好绕开王家的坟地。
赵四娘,你家的二亩田在渠尾,头水先浇你家。"
赵四娘搓着围裙角,灯影里能看见她眼周的细纹:"可这得挖三天。。。我家那口子前日去镇上卖菜,还没回来。"
"我帮四娘挖。"大柱娘突然挤进来,她挽着的裤腿沾着草屑,"我家三小子能挑土,挖完渠要是能浇上,比求龙王管用。"
苏禾把竹片往她们手里塞:"今黑夜凉,明儿天没亮就开工。
我这儿有绿豆汤,管够。"
头两天挖得艰难。
渠底的淤泥黏得能拔鞋,大柱家三小子摔了七回,裤裆都撕开条缝。
可当第三天晌午,阿牛的竹竿突然"咚"地戳进水里时,所有人都直起了腰——混着泥沙的水从渠那头漫过来,泡软了赵四娘的田埂。
"活了!"大柱娘甩了甩手上的泥,溅得三小子满脸都是,"真活了!"
赵四娘蹲在田边,看着水流漫过干裂的土块,突然抹起脸来:"我家那口子要是看见。。。该说我没白信苏大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