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履霜坚冰(第1页)
第九章履霜坚冰
张太医先是观察其面色,然后恭敬地执起楚云霄的手腕,凝神诊脉。
脉搏略显迟缓沉实,正是深度醉眠之态,他又仔细查看楚云霄的眼睑,口唇,甚至借着整理衣襟的机会极快地探查颈侧温度,皆无异常。
“陆大人,殿下脉象沉缓,呼吸悠长,确是酒醉酣睡之状,只是我们都醒了,殿下为何还在睡?”张太医收回手,目光瞥向苏婉瑜。
苏婉瑜以袖掩口,轻轻一笑,眼含歉意:
“说来惭愧,殿下气度不凡,民女心生敬慕,斟酒时不觉便多斟些。饮得多,自然醉得沉。”
“既如此,殿下身体要紧,需得好生安歇。”陆明远与张太医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来人,将殿下与裴公子先行送回驿馆。”
“是。”
两名侍卫应声上前,苏婉瑜也安排两名侍女一同搀扶。
就在侍卫将楚云霄安置进车厢的瞬间,其中一名侍女借着调整姿势,把一枚米粒大小的药丸塞进楚云霄口中。
另一名侍女亦对裴砚之如法炮制。
房门一关,外间的脚步声与人声渐远,床榻上醉得不省人事的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睛。
裴砚之率先翻身坐起,没有丝毫耽搁,径直在桌旁坐下,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一行行文字快速呈现在纸面上。
楚云霄也坐起身,静静地坐在裴砚之身边。
他很喜欢看裴砚之认真的样子。
这种模样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一世混乱的间隙,裴砚之也曾像这般在灯下为他剖析局势,眉宇间尽是抱诚守真的专注。
时光荏苒,境遇全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短。
裴砚之将写满加密文字的纸张推到桌子中央,又取过一张新纸,这一次,他落笔的速度有些慢,每写出一个字,眉头便蹙紧一分。
父亲蒙尘的往事化作一把钝刀,反复切割他的内心。
从信文来看,裴尚书的确是因为多年前一桩旧事被楚云辰抓住把柄,就连他如今稳坐的户部尚书之位,背后亦有楚云辰一脉暗中运作,推波助澜的痕迹。
信中明确提到,那桩旧案的关键人证与部分物证被楚云辰秘密保管在更稳妥之处。
同时,信里反复强调“裴公高洁,必不愿同流,然事已至此,望审时度势,他日功成,必为裴公洗刷,共享富贵”云云。
言辞间软硬兼施,却也透露出裴尚书始终没有真正参与更深层的机密,更多是被动执行一些指令,且心怀抵触。
“令尊的事有些复杂啊!”楚云霄皱着眉头。
裴砚之身为他的契约者,按道理裴家不会出现这么大偏差才对,可事情发展到现在,早已超出他可控范围。
“殿下有何打算?”裴砚之看完,松了口气,只要能查出当年之事,裴家还有回旋余地。
“得放点消息出去……”楚云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回答裴砚之的问题。
“殿下!”裴砚之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一阵寒意从他心底升起,刚刚建立起的微妙关系被瞬间撕碎。
我还是太天真……
他终究是在利用我,利用裴家,甚至不惜将裴家推出去当诱饵或牺牲品。
愤怒,失望,伤心交织在一起,让他胸口发闷,却又不敢真的发作,只能紧紧攥着拳头,任由指甲陷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