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密云不雨(第3页)
「奖励发放:机缘帖(一次性)。」
楚云霄:“……我的山河残卷!”
都怪自己被「绘命石」乱了心神!
算了!得之我命,失之我幸,无量天尊,善哉善哉!
楚云霄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车厢内,无精打采,陆明远几次拜访都被他以沉默拒绝。
“砚之,账簿看完了吗?”楚云霄勉强打起精神。
“中书舍人前日闲逛时走进胭脂坊,徘徊近一个时辰却两手空空而出,张太医沿途宣称义诊,昨日午后连药箱都未带回,有些可疑。”
裴砚之点点头,如数家珍般道出自己的分析。
“让邢老六盯着他们吧。”楚云霄生无可恋地交代一下,心里还在懊恼自己的疏忽。
离开渑池后的日子,单调而沉闷,那些人不搞小动作,楚云霄也不愿意折腾他们。
车马辘辘,终于抵达潼关,身后的中原腹地渐行渐远。
潼关是大衍最重要的关隘之一,城南有一处禁沟天险,宽约30米,深达数丈,是阻止敌军从南侧迂回的天然屏障。
离开潼关,往南走可入蜀川,向北行则直达凉州,只要潼关不破,中原大地便不会被战火侵袭。
官道依旧,但南北的岔路口上,俨然变成人间悲欢的撕裂点,南去的商旅尚算从容,而北面涌来的,则是一眼望不到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他们扶老携幼,眼神空洞麻木,只在看到食物或听到有关安置的消息时,才会闪过一丝渴求。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疫病气味,使团的队伍在这股灰暗的人潮中格格不入。
“凉州已到这般地步了么?”裴砚之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面蹒跚的身影,眉头紧锁。
他自幼长在京城,虽知边塞苦寒战乱,但纸上得来终觉浅,亲眼见到这活生生的苦难冲击,远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更具力量。
楚云霄没有回答,这些流民能走到这里,已是幸运,更多的人,早已倒在路上,化为白骨。
前方官道旁,出现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支着简陋的粥棚,一杆褪色的「百善堂」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摇。
几十口大锅冒着热气,排队领粥的队伍蜿蜒曲折。
使团速度放缓,裴砚之看得更清楚,只见那些施粥的汉子,舀起一勺稀薄的粥汤倒入难民破碗中时,有些许灰黄色的沙土状物混入粥中。
“他们往粥里掺沙土?”
裴砚之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他出身清贵,所学皆是仁义礼智信,何曾见过这般弄虚作假的行善,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当即就要下车理论。
“砚之。”楚云霄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按住他的动作。
“你看他们,在意粥里有没有沙土吗?”
裴砚之一怔。
楚云霄继续道:
“饥饿到极致的人,树皮、草根、观音土,什么都能往下咽。若是粥太稠,那些想占便宜的人会蜂拥而至,真正的饥民可能一口都喝不到。”
“掺沙土、糠麸,虽难以下咽,却能筛掉那些并非走投无路的人。”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裴砚之沉默,他看着一个母亲小心翼翼地将混着沙土的粥吹凉,一点点喂给怀中奄奄一息的孩子,孩子吞咽时明显哽咽一下,母亲拍着他的背,自己的眼泪却掉进碗里。
那画面像一根针,扎进裴砚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