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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声沉下来,也缓下来。
“带着廖曾一块从寿阳出去。那时候年轻气盛,有胆没脑子,就靠不要命,总算混出点名堂,搭上山哥。最开始,帮他管手里一个安保公司,在那儿认识的魏松和顾勇。魏松当时是会计,最开始挺瞧不上他的,文邹邹一个人,瘦的跟猴一样,一拳就能撂倒。那会子总琢磨着一件事儿,这种瘦猴怎么在这群混蛋里待得住?后来认识了,知道了,这货心比谁都狠。”
孟棠声音顿了,眉头不自觉地拱起来。
“聊东那边来的,听说捡了块什么石头发了点财,怕人惦记,带着他老婆一块儿过来闯。阿松读过点书,脑子活泛,最开始在一个化肥厂里当账房。那几年管得松,地头蛇也多,到处是收保护费的,他一个外来的,不懂规矩,不上“孝敬”,后来给人盯上了。要钱他不给,那人就要拿他老婆抵账。他不干,连夜带着他老婆跑,被逮回来,当着他面,叫人把他老婆轮了。”
谢桉心里咯噔一下。
“人当晚就跳江了,捞上来的时候已经灌死了。”
“那他呢?”
“也没挨着好,被人切了两根手指头。”
“为什么不报警?”
“报了,警察来查,问了几回,说是证据不全。。。。。。最后对面给赔了点钱就不了了之了。”
谢桉没说话,咬着嘴。
“从那儿开始,就知道一个理儿,想要不被欺负,就得混出头,否则不是断胳膊断腿,就是被人灌屎灌尿。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纯他妈窝囊废一个。”
“听说这事儿的时候,挺好奇的,没见过这么窝囊的货。后来有回一块喝酒说起这事,他跟我说了句话,到现在都记得。”
顿了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当时心软了,跟他说,愿意跟我混,以后一条裤子一个碗,一块生一块死。酒话一句,这小子当真了,开始劝我弄钱。”
“从那时候起,就活两样,兄弟,钱。年轻,也浑,脑子里压根没有法这个概念,就知道一点,谁有钱谁是爷。那会儿为混出点名堂,帮山哥干过不少脏事。出事我咬紧牙,他保我命。再后来,觉着靠人不如靠己,开始下手弄钱。阿松是个得力助手,知道怎么规避风险,钱的事他经手,基本万无一失。顾勇不要命,再加个廖曾,后来的阿要,想起来,不难。”
“风光的时候,开了个娱乐城。记得开张那晚,阿松求我把当时轮他老婆那地头蛇给找着,亲手割了那孙子老二让他咽下去。”
谢桉身子抖了下。
孟棠垂眸下去,“觉得脏?”
谢桉摇摇头。
孟棠睃眼盯着暗处,渐渐的,声也暗下来。
“那几年,谁也不放眼里,觉着自己天下无敌,大不了就是拴着脑袋跟他干。直到跟李肖争地皮,惹上人命官司了,被弄进号子蹲了几天。头一次进去,在里头被揍的没人样,那会子才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我哥为我这条烂命求上门,那边才松口。”孟棠滚滚喉,眼热了,喉咙也干涩得紧,“他们弄过什么,我不知道,从我出来,我哥就没提过,后来听说叫那孙子灌了一肚子尿。第一反应,觉得他给我丢人,不想再回去。”
“后来我哥死,回来见了最后一面。入殓的时候才知道,根叫人给弄没了,为换我一条命。最开始还没什么,后来漏尿漏的厉害,怕人知道,在村里呆不住,跟着下矿去了。身体打那儿起就不行了,井下出事没跑了,最后被埋了。”
“从那时候才知道怕字怎么写。。。。。。开始怕死,怕小玉出事,没敢再回去。”
“我托人找过小玉她妈,想把小玉送过去,找了很多年,到现在,也没什么音信。”
谢桉抽了声,眼泪顺着手往下滚,“小玉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
“别告诉她了。”
“不说。除了老吴,没人知道。”孟棠勾唇,笑却是冷的,“知道的,也说不了了。”
谢桉身子怔了下。
“从那往后消沉了一段,不知道活着图什么。那阵子整晚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我哥那张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不知道是死不瞑目还是想找我算账,到后来连床都不敢沾,开始找消遣,抽烟,喝酒,赌钱。。。。。。再后来迷上女人。。。。。。”
“心松了,就容易着别人的道。”孟棠呼口气,心口沉得厉害,“阿松给出的招,说能把李肖弄进去。。。。。。结果没弄死,把自己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