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断墨残雨(第2页)
他想要反驳,想要嘶吼,想要告诉所有人那是被迫的,那是在权力与资本的碾压下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可是,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铅,沉重得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几十条人命,那是真实的血肉。无论原因如何,名字是他签的,图纸是他画的。
那是他背负的十字架。
“既然出狱了,”HR突然坐直了身体,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精致的签字笔。那是金属质感的笔杆,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笔在他修长的指间轻盈地旋转着,划出一道道流畅而完美的圆形轨迹。
那是一双稳定的手。一双能够掌控线条、能够书写命运的手。
与林宇衣兜里那双如风中枯叶般颤抖的手,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HR随手抽出一张洁白的A4纸,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然后将那支笔丢在纸上。笔滚了两圈,停在林宇面前。
“别跟我说那些以前获过什么奖的废话,那些奖杯在废品站论斤卖都不值钱。”HR眼神戏谑,像是在看一只试图翻越围墙的癞皮狗,“既然想吃这碗饭,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基本功。我就不考你什么结构力学了,太难为你。”
他指了指那张白纸:“画条直线我看看。”
画条直线。
这是建筑绘图里最基础、最简单的动作。对于曾经的天才建筑师林宇来说,这本该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林宇看着那张白纸。
在那一瞬间,他眼前的世界仿佛扭曲了。那不是一张纸,那是一片茫茫的白色雪原,又像是那座大桥坍塌后扬起的漫天灰尘。
“画啊。”HR催促道,声音里带着猫戏老鼠的快意。
林宇颤抖着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曾经画出过这座城市最美的天际线,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精准地勾勒出每一个承重节点的受力分析。
他的大脑里依然存留着那些完美的肌肉记忆,他的神经依然记得如何运笔、如何用力、如何收锋。
他握住了笔。
金属的笔杆冰冷刺骨。
然而,当笔尖真正触碰到纸面的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电流仿佛从地底深处窜起,瞬间击穿了他的脊椎。
并没有直线。
“嗡——”
脑海中轰然炸响,那是钢索崩断的巨响。
他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那张白纸上仿佛渗出了殷红的血迹,那些血迹在扭曲、在尖叫。
他看到的不是笔,而是一把沾满鲜血的手术刀,正在切割着那些无辜者的生命。
他的手开始剧烈地弹跳。
不是颤抖,是弹跳。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恶鬼正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疯狂地摇晃着。
“控制住……控制住……”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可是,那只手完全背叛了他的意志。
笔尖在纸上疯狂地游走,留下的不是刚劲有力的直线,而是一串丑陋、扭曲、断断续续的锯齿线。
那线条像是濒死之人的心电图,又像是大桥断裂时那狰狞恐怖的裂痕。
啪嗒。
笔从指间滑落,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死一般的寂静。
林宇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瞳孔涣散,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他看着纸上那团如同蚯蚓爬行般的墨迹,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