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2页)
陈越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在腹中演练过无数次的说辞,用尽可能平静坦**的语气道出:“林伯伯,我父母已经不在了。我现在是淮安大学的学生,平时靠自己打工赚取学费和生活费。”他没有隐瞒自己的窘境,甚至刻意强调了“打工”,姿态放得足够低,但语气里没有卑微,只有一种直面现实的坦然。
“哦?”林震雄挑了挑眉,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但他的目光再次在陈越那身行头上扫过,意思不言而喻——一个需要打工的学生,这身打扮,以及出现在这里的资格?
林晓檬急了,抢着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爸!陈越他很厉害的!他懂很多东西,而且特别有想法,有骨气!他……”
“晓檬。”林震雄淡淡地打断了她,目光却始终如同鹰隼般锁定着陈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深意,“年轻人,自食其力是好事。不过,”他话锋一转,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有些圈子,不是靠一点小聪明和……所谓的‘野路子’,就能融进来的。晓檬年纪小,心思单纯,容易被人一时的表象迷惑,我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
这话已经是相当不客气了,几乎是在明示陈越配不上他的女儿,让他认清现实,知难而退。警告意味十足。
赵明轩在一旁,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弧度,看向陈越的眼神充满了优越感。
林晓檬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紧紧咬着下唇,担忧又焦急地看着陈越,生怕他被父亲的气势和话语击垮。
然而,陈越却在最初的紧张后,奇异地平静了下来。或许是被逼到绝境的反弹,或许是破罐子破摔的勇气,他迎着林震雄那足以让许多商场老手都心惊胆战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缓缓地、清晰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卑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和一丝深藏在眼底、不愿屈服的桀骜。
他微微挺直了原本就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脊背,坦然道:“林伯伯,我明白您的意思。门当户对,自古皆然,这是现实,我懂。”他先肯定了对方的观点,以示尊重,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坚定,“不过,我觉得判断一个人,不能只看他此刻站在哪里,出身如何,更要看他面向何方,以及……他有没有朝着那个方向走下去的勇气、决心和能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林震雄,又看了一眼身旁因为他的话而眼睛微微发亮的林晓檬,继续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和晓檬是真心互相喜欢的。我知道我现在能给她的不多,但我会用我的方式,努力证明我有能力给她幸福,也终有一天,会有资格,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
这番话,说得不软不硬,既没有顶撞林震雄,也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决心和对未来的承诺。
林清音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深邃如古井,无人能窥见其底。她看着陈越在父亲强大的压迫下,依旧努力维持的尊严和不肯低头的倔强,冰封般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林震雄盯着陈越,半晌没有说话,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似乎在权衡、在判断。现场的气氛几乎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就在林晓檬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沉默压垮的时候,林震雄忽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不满,他不再看陈越,转而对着林清音和赵明轩说道:
“清音,明轩,你们年轻人多聊聊。晓檬,你跟我过来一下。”他没有再对陈越说什么,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但那无声的、基于巨大实力差距而产生的蔑视和压力,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感到沉重和无力。
林晓檬担忧地看了陈越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鼓励,最终还是乖乖地跟着父亲走了。
角落里,再次只剩下陈越、林清音,以及面色复杂、眼神中带着残留敌意和一丝审视的赵明轩。
陈越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第一关,算是勉强过去了。至少,他没有当场失态,没有退缩,也在林震雄面前留下了一个“贫穷但有骨气、有想法且对女儿‘真心’”的复杂印象。这为他后续的行动,争取到了一点极其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他转过头,恰好对上林清音投来的目光。那目光比刚才似乎少了几分纯粹的冰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和探究?
“勇气可嘉。”林清音淡淡地评价了四个字,声音依旧清冷,但陈越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似乎并没有多少嘲讽的意味,反而更像是一种……客观陈述?
他心中一动,感觉这位“姐姐”,似乎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完全站在她父亲和“门当户对”的观念一边。或许,林晓檬的计划,真的有隙可乘?
他正想趁热打铁,再试探几句,进一步观察林清音的反应,揣摩她的态度,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在西装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暂时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这个时候谁会给他打电话?他带着歉意对林清音和赵明轩笑了笑:“抱歉,接个电话。”然后拿出手机。
当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时,瞳孔骤然收缩,心跳几乎漏跳了一拍——
【恋爱监察官-李可可】。
怎么会是她?这个时候打来?是例行检查,还是……他和洛月的事情出了什么纰漏?
这边林家的事情刚开了个头,还没理清,那边国家分配的正牌“女友”及其监督者又来了“查岗”电话。
陈越感觉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这走钢丝的难度,瞬间又提升了一个等级。他深吸一口气,对林清音和赵明轩道了声“失陪”,拿着还在执着震动的手机,快步走向相对安静的露台方向。
他必须接这个电话,但每远离宴会中心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属于林清音的、清冷而探究的目光,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