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鳞(第2页)
不多时,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带着洛阳径直离开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喧嚣。
走出十王司沉重的殿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景元在阶前站了片刻,并未立刻返回将军府,而是默然转身,拐向右侧一条守卫森严的回廊。尽头处,是一间特制的囚牢。
牢门开启,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中央巨大的玄铁囚笼中,锁着一道遍体鳞伤的身影。正是饮月君丹枫。
他昔日整洁华美的广袖龙袍早已破损不堪,凝结着暗红的血污,玉色的龙角黯淡无光,连那总是挺直的脊背,也因伤痛与枷锁而微微佝偻着,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
景元挥手屏退了左右守卫。空旷的囚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他在囚笼前静静站立了许久,目光复杂地落在昔日挚友身上,有懊恼,有悔恨,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丹枫始终低垂着头,长发披散,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知觉。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
最终,景元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缓缓转过身,准备离开。
洛阳又看了囚笼中那凄惨的身影一眼,颇有些感慨一位绝代风华的龙尊落幕,但人生总是如此,既要能承受成功的欢欣,也要能接受失败的代价,正如此刻的饮月君。
他也准备随景元离去。
就在他转身抬脚的刹那——
“……应……星……”
一声极轻微、极嘶哑,如同游丝般的气音,从囚笼深处飘了出来。
洛阳脚步倏然停住。他下意识地看向前方的景元,景元的背影似乎也微微僵了一下,但并未回头,也没有其他动作。
洛阳略一迟疑,还是转身,朝着囚笼走近了几步,他想知道经历了如此变故之后的龙尊还想要做什么。
囚笼中,丹枫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痛苦地挪动了一下身体,靠近了铁栏。他勉强抬起头,露出半张染血的脸,昔日清冷的眼眸此刻涣散无光。
他张了张嘴,又是一口血沫溢出,伴随着一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晶莹反光。
“……去……接白珩……”他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生命,“别让……她……一个人……”
话音未落,那点晶莹之物已从他口中滑落,掉在囚笼边缘的干草上。而他仿佛彻底用尽了力气,头轻轻垂落,再无声音。
洛阳俯身,小心地从草屑中拾起那物。触手冰凉温润,竟是一片边缘染血、但内核依然流转着淡淡青芒的、小巧的龙鳞。
他握着这片龙鳞,在原地等了片刻,确认丹枫再无动静,这才默默退出了囚室。
门外,景元并未走远,就静静倚在廊柱旁,似乎一直在等待。阳光将他一半身影拉长,另一半则隐在建筑的阴影里,神情晦暗不明。
洛阳走上前,摊开掌心,将那枚染血的龙鳞递向他。
景元的视线落在龙鳞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看向远处虚空。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不用给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静无波:
“就当我……从未见过此物。”
洛阳默然收回了手,将龙鳞握入掌心。
他其实明白丹枫的用意,也理解景元的抉择。
景元是罗浮的将军,他站在这个位置上,便有了必须恪守的立场与必须承担的责任。私情再重,有些线也不能轻易跨越,有些事也不能公然插手。
正如他当年手刃玉京太卜后,亦是选择独自远遁,不愿求助任何仙舟故友,免使他们为难……
可是,理解归理解。
洛阳看着景元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心中无声叹息。
这般清醒的割舍,这般无奈的“未曾看见”,对景元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持续而隐痛的伤害?
洛阳收下了这枚龙鳞,心想着若有机会便去找找看,若是能帮“应星”完成这个嘱托,便尽力完成,若是不能,便也算尽心了。他也不曾想过,由这枚龙鳞竟生成了另一段微妙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