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第3页)
那只水牛角极大极长,往前一拱的架势,差点要把戚应军拱个对穿。
他赶紧闪到一边,眼睛里眨巴眨巴着,似乎在想着什么。
李三刨的牛车一路往北走,这大冷天的,往北?那可是更加冰天雪地的地方啊,没准路面都上冻了,这牛脾气的木匠把式,在坡子街死守了这么些年,从没见他出过远门啊……
戚应军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王大能干,你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啊。大能就大能呗,还要取个大能干。”
那是在灯火通明的铺子里,戚应军把写好的插页交给他,让他重新置版。
“嗐,其实我全名吧,叫王能干!”说话的王大能干咧嘴憨厚笑了起来,嘴里叼着的烟叶子便吧嗒吧嗒往下落灰。
火光在他嘴边一明一暗,他的话语高高低低,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在夜里像唱歌一样。
“这都是俺们北边那旮沓的父母起的。村子里的孩子不是叫大能干,就是大出溜,再有就是大妹子,俺们地方也大,人少,父母辈儿的都希望孩子以后长个,高高壮壮的,大大方方的,加个大字好养活!”
都是木匠,王大能干又说,若不是李三刨有了别的急活,《君子之交》的第三册,也落不到他的铺子里。
那可是赚了好大一笔银子呢。
王大能干抽完旱烟道:“给俺儿娶媳妇的钱,修新房的钱,都攒够了。”
戚应军干了这些脏活,自然明白王大能干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当时嘿嘿笑了笑,没接茬,只让人继续守着门口,别让生人靠近。
戚应军心道一声不好,莫非坏事了。
他赶紧撒丫子就往史家书肆跑,还没进门就大喊:“东家!东家!”
史阊正在低头打算盘,他这么一喊,史阊却又忘了自己算到哪一处了,只好把算盘珠子囫囵推了,没好气瞪着戚应军道:“你嚷嚷什么呢!”史阊见戚应军一副大事不妙的样子,知道是出事了,却又不想让他立刻说。史阊便指了指正在书肆的几个看书的客人,“没看见还有客人嘛!”
戚应军咽下一口唾沫,回后面的账房屋子里等着。
不多时,史阊走了进来,没好气数落他道:“什么事就着急忙慌的!天塌了也有你们家史二爷在!”
戚应军讪笑,把刚才在遇见李三刨出远门的事情说了,“小的看见他一路往北走了,怕是要去寻那王大能干!东家,这咋办啊”
史阊踱了踱步,也知道这件事着实棘手,道:“你二爷说了,不能随意再……”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之前柳大疯子的事儿,的确是戚应军所为,史禄把他们两个骂的狗血喷头,最后还是由史禄来收了尾的。
不得不说,史禄这一番收尾,做得不仅干净利落,还能把史阊最最最讨厌的苏红蓼拉下马,下大狱,封大门,可是为他出了一口恶气!
这招反败为胜的技巧,他史阊果然自愧不如。
“那……总得派人跟上去看看吧?”戚应军的神色依旧焦虑。
王大能干这个人,是他们用钱收买的,可钱这种东西,有时候它也不顶事儿。
“你慌什么。”史阊想了想,“李三刨是不是出城去做别的事,我们也不知道。不如就守在四个城门口,随时守株待兔。若他真的带回来那王大能干做人证,我们再想办法也不迟。”
“小的听东家的。这北边天寒地冻的,小的也不愿意跑这一趟。”戚应军点头哈腰,有了底气之后,甚至有心说句玩笑话了。
史阊作势想要踹一脚戚应军,戚应军麻溜地滚蛋了。
不曾想,门外有一位眼生的客人,走进了史家书肆。
戚应军上前迎客,笑脸聚成了一朵花:“这位客官,本店是坡子街新开的书肆,藏书不多,但经史子集、话本演义,各色笔墨纸砚,也是有的。不知道客官想要买点什么?”
那男子面皮略白,蓄着胡须,戴着一顶明州城百姓不常见的狐皮翻耳帽子,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操着一口略带别扭的大嬿国官话,道:“我想要来与你们能做主的人,谈一笔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