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1页)
崔观澜刚才被风评与清誉所束缚,这会儿细嚼慢咽,吞下足量的补给,脑子已经从方才的“恋爱模式”切换成“工作模式”。他想起半梦半醒间听闻的那个消息。
“史越死了?”
苏红蓼“嗯”了一声,又摇摇头道:“具体的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但陛下亲自动手,总有她无法原谅之处。”
崔观澜沉吟片刻,敏锐指出:“杀鸡儆猴,让更多有心人不会对你下手。毕竟明日就是会谈之日,陛下让张女官给你临时的女史之位,又让你千里迢迢跟来阳城,不想让你被自己人所害。看来,陛下确实颇t为看中你的能力。”
苏红蓼想到这里,伸出手问崔观澜讨要一物:“那本明州城所有书局呈交给鉴阅司的册子呢?我想先看看,万一明日要跟四国使节直播卖书……我也好有个准备。”
“直播?”崔观澜从字面意义上,勉强理解了这两个词语的意思。
苏红蓼总是能蹦出一些他觉得奇怪却又意外熨帖的词汇,甚至他这个寒窗苦读十年书的人都从未想过这些词语竟然可以这样组合出新意。
那本册子并不是什么隐秘之物,类似是商品目录,礼赠清单,只有给予者和赠与者能咂摸出滋味的东西。崔观澜伸手往怀里一抹,自然摸了个空。
崔观澜回忆那册子之处,道:“在我之前的屋子里,我把它放在一卷《禅经》之上。”
《禅经》是崔观澜此人修习气定神闲涵养的必备守则,其实里面没有什么太深刻的道理。
转换成白话文就是“别人说我是傻逼,我只要反弹回去就可以了”。“看谁谁傻逼,我何必要和傻逼计较”。
他平日里渊渟岳峙,气质脱俗,便是被这些包装成古文的心里鸡汤所戕害慎重。
苏红蓼没说什么,收拾了一下两人的吃食,便去崔观澜住的外院西厢房取书册。
没想到恰好看见史阊急吼吼从外面走了进来,两个人几乎面对面碰上,苏红蓼紧紧抓住手中的书册,看着史阊通红的眼睛,又牵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不由得“嘶”了一声。
而史阊明显是听到史越之死的消息匆忙赶回来的,他面色凝重,鼻头更是透着一点伤心过度才会有的红,圆胖浑厚的身躯在走动间竟然也带起一阵劲风。
见到苏红蓼,他分明露出了仇人相见的怨怼之色,这么多年为官的涵养,瞬间破防。
“是你!是不是你!”
史越之死,是不是你害的!
史越虽说是史家的家生子,自小和史奉亲密无间,可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史阊和史奉相差十岁,当年史禄是父亲最爱的儿子,一直被史礸带在身边教养。史阊身为大哥便担负起了教导三弟的职责。而史奉喜欢舞刀弄枪,他怕史奉年纪小伤着自己,把家里的棍棒枪剑都裹上了一圈软布条,又让家生子史越与他对战。年复一年,两个孩子出落得壮实勇武。那时候最小的弟弟史虞还没出生,史阊着实把史越也当做自己的弟弟看待。
一时间骤闻他的死讯,他甚至不知道三弟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何种的失态!
而明日就是四国会谈,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只能处处斡旋,提前打点,希望三弟不要因小失大。
史阊心底更清楚的是,今日丑时的那一出狼口救人的戏码,史越一定是奉了三弟的命令去解决苏红蓼!
现在这个丫头竟然还活蹦乱跳出现在观雪楼,手里更是握了他们鉴阅司明日要呈交给几国元首的书册。
史阊马上一改话锋,收敛怒容,用正义凌然、义正词严的官腔喝到:“好哇,苏女史,你为何要窃取四国会谈的机密?”
他这一声呼喝,惊扰了本就心惊肉跳的泰德公公,也惊扰了刚刚取完浆洗衣物回来的风蘅。
其他的官员们暂时不在,目前唯有女帝和泰德公公以及几位观雪楼的侍卫。
泰德公公见到史阊,看见了他靴子上依旧带着的雪泥,一点未融化的白和一点黑泥混合,那是戍边营帐之外特有的黑土。想来,史阊在城门外等待迎接三国使臣的时候,便听到了戍边营的消息,急匆匆去看了史越的尸体之后,回来观雪楼打探情况。
却不曾想,先揪住了苏女史发难。
泰德公公是知道这其中关节与厉害的,手里的拂尘一摆,连忙上前打圆场,“史大人,史大人,别着急,有话好好说。”
“泰德公公,你做个见证人。此女窃取四国会谈的机密,人证物证俱在,看她如何抵赖!”史阊步步紧逼,整个人恨不能把苏红蓼生吞:“这个女子我可是见识过她牙尖嘴利的本事,想必自有一番狡辩!还请泰德公公禀明圣上,莫要让这等奸细破坏了我们十年一遇的会谈要务!”
苏红蓼冷静自持,暂时什么也没说,只用一副看傻子的眼光看着史阊。
泰德公公轻咳了一声,先拉开了有些太过激动的史阊,赔笑道:“史大人慎言。苏女史可是陛下亲自请来,配合崔探花为四国会谈讲解大嬿国话本贸易的。这份册子……”
他轻轻把双手抬起,掌心朝上冲着苏红蓼道:“苏女史可否借老奴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