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3页)
“是。陛下。”苏红蓼从中听出了女帝对自己的维护。
女帝的这一番话,分明是在告诫史奉,“苏女史是我罩的,懂?”
史奉面色不曾改变,只有锐目中闪出一道摄人光线,最终,他让了一步。
苏红蓼挨着史奉身侧走了过去,却被他一名侍卫狠狠撞了一下胳膊。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挑衅她是崔牧的继女,而唯一有封号的温国公崔牧已经离世,刚刚考上探花郎的继兄崔观澜又是朝堂新人,毫无根基。一个和他们积攒了百年基业的史家作对的女子,捏死她还需要看谁的脸色吗?
女帝的余光已经注意到这一幕,眼神示意了一下泰德公公。
泰德公公小步倒退着去后面堆起笑容,对着史奉道:“史将军,方才您的刀还在花厅收着,您看是先去取回来,还是等您和陛下商谈完明日的四国朝会再取?哎呀……若不急着使也没关系,老奴这年岁也大了,记性不好,怕一会儿误了您的大事儿。还是请您这二位护卫帮忙把刀先送回府上去吧……不瞒您说啊,老奴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刀,害怕!这应当是您杀了不少敌寇,赫赫战功所累积的杀意吧……”
他一面叨叨,一面奉承,倒是把史奉与他的两名护卫拦在了后面,直接引入另一条同往花厅的道路去了。
虽分两路,却也顺利抵达了观雪楼。
这是史奉为女帝特意寻觅来的住宿之地。楼中依照着明州城富庶人家的庭院所建。也有假山奇石,也有雕花游廊。只是此处更加空旷野趣,少了茂林修竹,唯与雪景相伴,倒是与“观雪楼”三个字极为契合。
泰德领着史奉在花厅等候着女帝。
苏红蓼与风蘅则陪着女帝去将今日筵席上的衣服换了件轻省的常服,女帝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道:“年岁大了,这种场合遭不住。”
“陛下洪福齐天,哪里就年岁了。”苏红蓼凑趣道。她一向口齿伶俐,刚才又得到女帝的庇佑,心头感激之心溢于言表,不知不觉就说出了平日里难得说的奉承话。
女帝对着镜子瞧了一眼,t很满意苏红蓼的回应。下一瞬,她看见了自己额间一根白头发,立刻“嘶”了一声。
“怎么了陛下?”
苏红蓼和风蘅赶紧上前。
“白发!快快快,帮我把它拔了!”女帝惊呼一声。
只有在这个时候,苏红蓼才觉得,这位女帝陛下,竟与身边的所有熟龄女性一样,有容貌焦虑,有年龄忧愁,有白发恐惧症。
她心底揣着整个国度,可在卸除白日繁忙的朝政之后,她依旧是个普通且寻常的,有烦恼有忧愁有和平常女子一样的小举动。
如果说平日里的仰望和小心翼翼的应对,是对女帝的唯一态度,那偶尔在闲暇时她冒出来的那些活人感,却更令苏红蓼对女帝的崇敬更加深一分。
她不仅仅是个女性帝王,知人善任,还是个人到中年的长辈,会维护小辈。
金銮殿上坐着的,是一个灵魂。
家常服裹着的,是另一个灵魂。
苏红蓼轻道一声“陛下恕罪”,而后轻轻找到女帝的那根白发,连根拔除,而后交到女帝的手上。
这一瞬间,女帝整个人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她捏着那根白头发,有些失神,最终把它投入灯烛中烧了。
发丝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卷曲之后烧成灰烬。
铜壶滴漏的声音传来。竟已经酉时了。原定计划,明日卯时,史奉便要去城门口,迎接陆续到访的三国使节,午时三刻,三国使节与女帝用餐,之后便是各国的贸易榷会。
风蘅命侍女们把早早准备好的暖炉在四角点上,等到整间偌大的议事厅冒出了热乎气,她这才询问女帝:“陛下,是否可以召见史将军了?”
“嗯,请他进来吧。苏女史,你留在我身边。”
而正当这边史奉一脚踏入女帝所在的议事厅的时候,今夜宴饮的帷幔之下,一只脚也踏在了一枚狼牙箭矢上,而后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那枚狼牙箭矢捡了起来,收入了袖中。
那人的袖中早已没有了戒尺,空出来的空间,刚好放下这枚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