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1页)
“并非如此。我们书局愿意退还一半的定金,其余二十五两,因为抄录法典所需的纸张、墨笔、人工均已经付出了成本,因而在扣除此项之外,还愿意给汪公子退还一半金额,但……”
苏红蓼不再说话了,咳嗽了几声,用故作柔弱的神情泫然欲泣道:“但汪公子的这位同窗至交,不仅辱我书局,甚至污言秽语,号令一干学子要把我们家书局给砸了!望青天大老爷为民女做主啊!”
“什么!我没有!”张燎被她一通抢白,再也站不住了,从人群中奋力跻身而出,手中的折扇又一次指着跪在下首处可怜巴巴的苏红蓼,面红脖子粗的模样已然破防。
他被身后的几个学子扯了扯袖子,这才正了正衣衫,做出一副学子表率的模样,拱手陈述道:“大人明鉴,我是本届春闱考生,姓张名燎,这位汪誉正是我的同窗。我们与这位少东家的恩怨,乃是因这温氏书局,贩售腌臜话本所致。”
“哦?此话从何说起?”史虞与张燎对视一眼,两人很显然不想在堂前透露他们一个是姐夫,一个是小舅子的关系,本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史虞多问了一嘴。
站在人群中的史夫人张鸢却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双眉暗蹙,打发一旁的侍女道:“去祖宅,看看母亲回来没有。若是回来了,把今日少爷的上堂之事告知母亲。”
侍女眼珠含慧,机敏懂事地点点头,自t去不提。
“温氏书局,贩卖一部有违人伦的春情话本……”
“哦?敢问这位张举人,这话本如何有违人伦?”一旁有人起哄,嘻嘻笑着。
“内容粗鄙,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恕我不便复述。不过,前阵子因为此事,引发不满客人去温氏书局闹事砸店,可见此书影响之恶劣。我等学子一腔抱负,满腹经纶,明理智行,当然不屑与此等书局做买卖了。”
他一番带节奏的言论,先说别人砸了书局,再说自己伟光正,旁人不懂其中逻辑,直接被他绕在其中,纷纷点头。
“这温氏书局的买卖是过了明路的,也没犯法,书局说砸就砸,不让人家做生意,这也太没有王法了吧。”
“你懂什么。那话本写的是一个有妇之夫,就因为丈夫不能人道,她就勾引路过赶考的书生。啧啧啧,这也太不知廉耻了。要是这样的话本一传十,十传百,那妇容妇德何在!丈夫的脸面又何在!”
“照你这么说,脸面比守活寡更重要?”
一时间,市井的言语甚嚣尘上,几个挤在其中的夫人们纷纷被这种粗俗不堪的言语弄得臊红了脸,一时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听下去。
张燎很明显也听到了人群中的议论之声,得意洋洋继续加码:“大人,虽说法典上有不退定金之理,但温氏书局毁誉在先,汪兄退定在后,也是情有可原。再说,万一他们在誊抄时,也夹带私货,把《大嬿法典》抄成那种腌臜话本,我汪兄岂不要无数说理去?!书局不作为,难道要我等承受损失?”
史虞没有吭声,只是抚摸着他刚刚蓄的一小缕胡须,似在沉吟。
崔承溪小声在苏红蓼身后嘀咕:“你还有什么后招赶紧使出来,把你在李三刨面前的三寸不烂之舌亮出来啊。否则你这打刻就白捱了。”
苏红蓼成竹在胸,她此刻跪立在大堂,而张燎正站在她的左后方侃侃而谈。
张燎的腰间,除了夹了一柄扇面之外,还夹了一本卷成纸筒状的书。外人看不见书册内容,但苏红蓼似乎有先见之明。毕竟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她身为作者,可是门清哈!
对不起,我要金手指开大了!
她一伸手,直接把张燎腰间的书册抽了出来,一扭头抛在人群之中。
张燎先是怔住,而后震惊,再然后气急败坏。
人群中有人接住了这本书,定睛一看,奇怪道:“咦,这不是磨铜书局最近贩售的话本《风流寡妇俏书生》吗?怎么张举人科考在即,随身还携带这本书?”
胡进和苏红蓼对视一眼,立刻会意点头,终于拿出来自己准备好的道具——手中厚厚的一沓抄纸。
“诸位,诸位,这是本书局贩售的那本话本《寡妻》摘录。而这是这位张举人随身携带的《风流寡妇俏书生》的摘录。大家对比看看,看看……”
胡进把手里的纸张,两页一组分给围观的人。
他就像王者荣耀里的最佳辅助蔡文姬,一圈圈把旁边的小兵控在原地。
而身为AD射手位的苏红蓼,则像缥缈来去的公孙离,红伞一挥,诱敌深入,招招致命冲着张燎开大输出。
“这是我们温氏书局贩售的《寡妻》与磨铜书局贩售的《风流寡妇俏书生》的摘录。大人请允许我呈上一观。”
苏红蓼拿了两页纸,呈请提交给史虞。
师爷冲着史虞使眼色,史虞嘴硬道:“不必了。你们温氏书局之书,旁人自有公论!”
“大人断案,难道只听旁人的言语,不亲眼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