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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殿试风云(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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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元五年,三月十五。春寒料峭,晨雾未散,紫禁城宣德门外已排起长龙。青衫儒巾的士子们呵着白气,在禁军森严的目光下依次验明身份,鱼贯入宫。这是华朝第三次科举殿试——前两次因邓安亲征南海、北伐草原,最终录取皆由四大儒与重臣共议,今日,是皇帝首次亲临。太和殿前广场,五百张紫檀案几整齐排列,每案备笔墨纸砚、清水点心。东方既白时,士子们按考号入座,鸦雀无声中只闻衣袂窸窣。殿前高阶上,考官席已设。左首四位大儒:司马徽须发皆白,闭目养神;宋忠正襟危坐,面如古松;庞德公抚着长须与身旁黄承彦低语——这位诸葛亮的岳父,如今是稷下学院经史科博士。四大儒身后,蒯良、蒯越兄弟端坐,负责主持全场调度。右首是监督席。狄仁杰、包拯、陈群、满宠四人皆着深紫官袍,面色肃穆——大理寺这“四尊铁面”,专司弹劾科场舞弊,三年来已有十七名官员因徇私被罢。正中主考席空悬,那是皇帝的位置。辰时初,钟鼓齐鸣。“陛下驾到——”五百士子齐刷刷起身,垂首躬身。邓安自殿中走出,玄黑衮服上金线绣着的日月星辰在晨光中暗流涌动。他在主考席落座,目光扫过全场,只淡淡道:“平身。开考。”没有冗长的训谕,没有浮华的辞藻。蒯良起身,展开黄卷宣读考题:“第一题:论《盐铁论》与当今盐政之得失。第二题:析汉武推恩令与陛下行郡县制之异同。第三题:策问——若使尔为交趾郡守,当何以治蛮、化夷、安民?”题出,满场寂然。这三题,一考经世致用之学,二考历史鉴今之能,三考开拓治边之策——皆非死读经书可答。邓安靠坐椅上,静静看着台下。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二次真正意义上的“科举”。虽沿用了隋唐后的名称,实质却杂糅了汉代察举、唐代进士科与宋代策论,更掺入他私心加入的“实务考核”。每年试行,阻力重重,士族骂他“动摇根本”,寒门却视若登天阶梯。今日殿试,便是定锤之音。巳时正,监督席上。包拯忽然起身,行至第三排东侧,停在一名瘦削士子案前。那士子正奋笔疾书,忽见阴影笼罩,手一抖,墨迹污了卷面。“大人……”他脸色煞白。包拯俯身,从案几夹层中抽出一张极薄的绢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小楷——竟是第三题的“范文”。“押下去。”包拯声音冷硬。两名禁军上前,将那瘫软的士子拖离考场。满场悚然,落笔声都轻了三分。狄仁杰与陈群对视一眼,微微颔首——这是今日第三个舞弊者。科举三试(县试、州试、会试)已筛掉无数,能入殿试者本应是真才实学,却仍有人铤而走险。“陛下,”蒯越躬身请示,“可要搜检全场?”邓安摆摆手:“不必。心有鬼者,自露马脚。”他目光落在后排一个少年身上。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青衫洗得发白,却坐得笔直。他答题极慢,每写几句便停笔沉思,时而蹙眉,时而恍然。与其他士子的行云流水相比,显得笨拙。但邓安注意到,这少年案上的草稿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他在算盐铁收支、郡县人口、蛮族户数。不是空谈,是实打实的数理推演。有点意思。午时,休憩用膳。士子们在宫人引领下至偏殿用餐。饭菜简单:一荤一素一汤,配两个炊饼。却无人抱怨——能入殿试者,大多寒门出身,这已是平日难见的饱饭。那青衫少年独自坐在角落,从怀中掏出一个干硬的馍,就着清水慢慢啃。同席有人搭话:“兄台何处人氏?”“吴郡,陆绩。”少年声音清朗。“陆?”问话者眼睛一亮,“可是江东陆氏……”“旁支远亲,早已没落。”陆绩坦然道,“家中唯有老母,绩卖柴为生,读书全赖乡邻接济。”众人肃然起敬——这才是真正的寒门。另一边,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士子正与几人论政。他面容清癯,目光沉静,说话不急不缓:“盐政之弊,不在官营私营,而在吏治。若官吏清廉,官营可利国;若贪腐横行,私营亦害民。故陛下设盐铁司直属户部,又派监察御史巡行,正是双管齐下……”众人听得入神,有人问:“兄台高姓?”“江陵张居正。”青年拱手。殿外,邓安正与马良、陈琳、邓义巡视。马良低声道:“陛下,那个陆绩……臣查过,确是吴郡陆氏旁支,家境贫寒,但自幼聪颖。县试、州试、会试皆为首名,尤其数算之术,堪称奇才。”陈琳补充:“张居正乃江陵寒门,父早亡,母织布供其读书。此人博览群书,尤擅刑名经济,州试时作《钱法论》,连荀彧先生都赞‘有王佐之才’。”,!邓义沉吟:“只是二人皆年轻,陆绩才十七,张居正二十二……若点中,恐惹非议。”邓安笑了:“甘罗十二为使,霍去病十八封侯——朕用人,何时看过年纪?”他透过窗格,看向殿内那两个年轻人。一个在啃冷馍,一个在从容论政。“继续考。”他转身,“朕要看看,他们能答出什么。”申时,收卷。五百份考卷被宫人整齐收拢,送至太和殿后庑。四大儒、蒯氏兄弟、马良、陈琳、邓义十人即刻开阅,每人先粗筛五十份,择优者再复评。邓安独坐偏殿,闭目养神。魏忠贤奉上茶,小心翼翼道:“陛下,午间老奴听见些议论……说今年寒门士子太多,恐惹江东、河北世家不满。”“不满?”邓安睁眼,“朕打天下时,他们缩在后面;朕治天下时,他们倒要指手画脚?”他抿了口茶:“告诉那些世家,科举取士,唯才是举。有本事就让子弟考进来,没本事——就看着寒门子弟当他们的上官。”魏忠贤诺诺退下。黄昏时分,初筛毕。司马徽呈上十份最优考卷:“陛下,此十人经义、策论、实务皆属上乘。尤其这两份……”他抽出最上面两份,“一为陆绩,盐铁论题中竟附了《盐税收支演算表》,数据详实,推演严谨;一为张居正,策问题洋洋万言,从吏治、赋税、教化、兵备四端论治边之策,环环相扣,老臣读之……汗颜。”邓安接过。先看陆绩的卷子。那少年果然用了表格——虽简陋,却已具现代统计雏形。他以交趾郡为例,推演盐政改革后三年内的税收变化、民生影响,甚至算了运输损耗、官吏俸禄成本……最后结论是:“官营盐铁利国,然需辅以严查贪腐、简化流程、提高灶户工价,否则必生民变。”数据不会说谎。这少年,是个实干派。再看张居正。邓安只读了三段,瞳孔便微微一缩。这卷子通篇不谈空理,只列实策:“一、考成法:郡守以下官吏,每年核定政绩,税赋、治安、教化、垦田四指标加权考核,末位者黜,优者擢。二、一条鞭法:将田赋、徭役杂税合并为银,按亩征收,简化流程,防吏胥盘剥。三、设‘劝学官’于蛮族聚居区,通汉语者减赋,习汉礼者授田……”这哪里是策问答案?这分明是一整套改革方案!而且……邓安越看越心惊——这“考成法”、“一条鞭法”,分明是历史上张居正改革的精髓!虽然此时还是雏形,但思路已清晰可见。他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看到了“同类”的影子。不是诗词,不是技术,是彻彻底底的、超越时代局限的治国智慧。“陛下?”司马徽见他久不言,轻声提醒。邓安合上卷子,深吸一口气:“此二人……朕亲自面试。”戌时,华灯初上。太和殿内只留十盏宫灯,光影昏黄。陆绩与张居正跪在阶下,垂首屏息。邓安坐在御案后,缓缓开口:“陆绩,你卷中算交趾盐税,数据从何而来?”陆绩叩首:“回陛下,绩于江都码头徘徊三月,抄录盐船往来数目,又向交趾商贩打听当地盐价、产量,再结合户部往年奏报,反复验算所得。或有误差,应在两成之内。”“两成误差,可致国策偏差。”“故绩在文末注明:‘此数据需实地核查校正’。治国如医病,未诊脉而开方,是为庸医。”邓安眼中闪过欣赏:“若朕派你去交趾核数,你敢去否?”陆绩抬头,目光清澈:“敢。但请陛下许绩三事:一、予通关文书,可调阅地方账册;二、配护卫二人,防歹人加害;三、若查出贪腐……请允绩直奏天听。”“准。”邓安转向张居正,“你的考成法,郡守考核四指标,权重如何定?”张居正从容道:“因地制宜。交趾初附,当重治安(四成)、教化(三成)、垦田(二成)、税赋(一成);江陵腹地,当重税赋(三成)、教化(三成)、治安(二成)、垦田(二成)。且需设‘监察使’巡回核实,防地方虚报。”“一条鞭法合并税种,地方官吏若阳奉阴违,加倍盘剥,何以制之?”“一、丈量田亩,绘制鱼鳞图册,田赋透明;二、设‘纳税厅’,百姓直接缴银至厅,不经吏胥之手;三、重罚——贪墨一钱,夺官流放;十钱以上,斩。”对答如流,丝丝入扣。邓安静静看着这个青年。历史中的张居正,一生推行改革,挽明朝于既倒,却死后遭清算,家破人亡。“张居正。”他忽然问,“若推行新政,触怒天下官吏、世家,众口铄金,君命难行……当如何?”张居正沉默片刻,一字一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殿中烛火一跳。邓安笑了。他站起身,走到阶前,亲手扶起两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听着,”他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声音沉稳而有力,“陆绩,朕授你从六品户部主事,专司盐铁数据核验。给你三年,给朕厘清天下盐政账目——做得好,侍郎、尚书,朕等着你。”陆绩浑身颤抖,伏地叩首:“臣……必竭尽驽钝!”“张居正。”邓安转向他,“朕授你正六品御史台监察御史,巡行交趾、林邑、真腊新附七郡,实地试行你的‘考成法’、‘一条鞭法’——允许你犯错,但每季需上奏得失。三年后,朕要看到成效。”张居正深深一躬:“臣,愿为陛下手中利剑,斩尽积弊!”“去吧。”邓安摆手,“明日吏部领旨,十日内赴任。”两人退下后,邓安独坐殿中。魏忠贤凑近:“陛下,只取二人……是否太少?其余八份优卷……”“那八人,由四大儒与马良他们定品级,分发各部历练。”邓安揉了揉眉心,“但陆绩和张居正……不一样。”他看向殿外夜空,繁星初现。“这个天下,需要会算账的人,更需要……敢改革的人。”科举殿试,至此落定。而两名年轻臣子的命运齿轮,开始缓缓转动。他们不知道,自己将在这个穿越者缔造的帝国里,掀起怎样的波澜。更不知道,皇帝看他们的眼神里,藏着怎样的期待与……久违的欣慰。启元五年的春天,就这样在笔墨与策论中,悄然铺开了新时代的画卷。而东海的风,已隐约带着咸腥的血气。三月十五的月亮,很圆。:()那天,洛阳来了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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