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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独对魔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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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中那间充斥着霉味的廨舍里,邓安几乎一夜未眠。窗外的风声、远处西凉军士巡逻的脚步声,甚至宫中夜枭的啼叫,都让他心惊肉跳。他反复推演着面见董卓时的每一个细节,如何呈上“自热宝罐”,如何措辞,张清又该如何在远处利用飞石制造混乱……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看似周密的计划上。然而,翌日清晨,一名面无表情的宦官前来宣召时,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相国有令,献宝童子邓安,独自入殿觐见。随从之人,于宫门外候着!”独自觐见!邓安瞬间脸色煞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他猛地看向张清,眼中充满了惊慌与无措。没有张清,他的计划就废了一大半!飞石狙杀、制造混乱,全都成了空谈!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在这深宫禁苑,董卓就是绝对的规则制定者,岂容他一个来历不明的“童子”带着护卫近身?“公……公子……”张清也急了,上前一步,却被那宦官身后两名按着刀柄的西凉甲士用凶狠的目光逼退。“无妨,”邓安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干涩,对张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微微发颤,“你……在此等我。相国……相国只是好奇宝物而已。”他这话既是在安抚张清,更是在麻痹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简陋的“自热宝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此刻的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剥去了所有伪装和倚仗的羔羊,正被驱赶着,走向猛虎的巢穴。跟随着宦官,穿过一道又一道戒备森严的宫门,越往里走,气氛越发肃杀。甲士的数量明显增多,他们身着漆黑的皮甲,眼神如同鹰隼,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气、脂粉气,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合着宫殿本身的檀木和尘土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最终,他被引至一座偏殿。殿门敞开,里面光线有些昏暗。还未踏入,一股混合着酒肉、汗水和某种霸道体味的浓烈气息便扑面而来,伴随着一阵粗野的笑声和女子的娇嗔。邓安硬着头皮,迈过高高的门槛。殿内的景象让他心头巨震。只见殿宇深处,一个如同肉山般的庞大身躯,正斜倚在一张宽大的胡床上。那人身着一袭昂贵的锦袍,却被他臃肿的身躯撑得几乎变形,腰间束着金带,更凸显出腹部的肥硕。他面色赤红,虬髯如戟,一双环眼半开半阖,偶尔精光一闪,便带着一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便是董卓!他左右各依偎着一名衣衫不整、战战兢兢的宫女,脚下还跪着几名侍女为他捶腿。殿内两侧,侍立着数名顶盔贯甲、杀气腾腾的将领,其中一人尤其雄壮,目光如电,想必就是吕布。还有几名文士模样的官员垂手恭立,大气不敢出。整个大殿,都笼罩在董卓那无形的、暴虐的气场之下。而就在邓安进殿的同时,他看到另一侧,一名身着朝服、面色肃然的中年官员,也正被引入殿中,手中捧着一卷文书。系统瞬间提示:【姓名】:伍孚(字德瑜)【年龄】:40【特殊属性】:无【基础属性】:武力40|统率52|智力70|政治50|谋略65|魅力75然而此时这人,邓安也毫无印象,在场强烈的陌生感,更是笼罩他的畏惧感之下。董卓似乎刚饮过酒,醉眼惺忪地扫过进来的两人,先看向了伍孚,粗声问道:“伍校尉,有何事奏报啊?”伍孚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启禀相国,关于北军骑射操演之事……”趁着董卓的注意力被伍孚吸引,邓安被宦官示意上前。他抱着“宝罐”,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努力回忆着排练好的说辞,但大脑却一片空白。董卓那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重物压在他的肩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原本那些“上帝视角”带来的自信,在直面这乱世魔王的瞬间,被击得粉碎。此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在绝对的力量和杀戮面前,他那点小聪明和来自未来的知识,是多么的苍白无力。他现在该怎么办?献上这可笑的“宝罐”,然后直接跪在地上,各种溜须拍马?难不成,夺刀猛砍?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将他彻底吞没。他感觉自己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彻底掀翻、吞噬。而伍孚,已经捧着文书,向着董卓的胡床,越走越近……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空,时间在这一刻凝固、拉长。邓安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侥幸,都在伍孚抽出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的瞬间,灰飞烟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像个木偶般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伍孚如同扑火的飞蛾,怒吼着“国贼授首!”,合身扑向那尊肉山!“保护相国!”“拿下逆贼!”殿内瞬间炸开!甲士的怒吼、宫女的尖叫、兵器出鞘的刺耳摩擦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死亡的喧嚣。数名如狼似虎的西凉甲士已猛扑上来,首当其冲的正是那如同天神般的吕布!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所有人都被伍孚这突如其来的刺杀吸引全部注意力的千钧一发之际——邓安动了。不是思考后的行动,甚至不是出于明确的意志。仿佛某种深植于骨髓的求生本能,某种在极度恐惧和混乱中被激发出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阴暗计算,驱使了他的身体。他的眼神甚至没有聚焦,视野边缘恰好瞥见离他最近的一名甲士正因为前冲擒拿伍孚,腰间的环首刀露出了大半截刀鞘。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身体已经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猛地窜前一步,右手本能地一探、一抽!“锵——!”一声轻响,冰冷、沉重的触感瞬间传遍掌心。那柄制式的、沾染过无数鲜血的环首刀,已然被他握在手中!没有犹豫,没有思考下一个动作。他的手臂仿佛不属于自己,借着前冲的势头,对着那个刚刚被吕布一把攥住手腕、正在奋力挣扎、将全部后背暴露给他的身影——伍孚的后心,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捅了进去!“噗嗤——!”利刃破开血肉、切断生机的声音,是如此的沉闷而清晰,仿佛直接在邓安的灵魂深处响起。时间,在这一刻真正静止了。伍孚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滞,他难以置信地、艰难地回过头,目光越过吕布铁钳般的手,死死盯住了身后那个一脸茫然、握着滴血刀柄的少年。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愤怒、痛苦,还有一丝……被同类背叛的深深愕然。董卓惊魂未定,一把推开怀中的宫女,肥胖的脸上先是惊怒,随即看到伍孚被一个突然杀出的“自己人”从背后刺穿,瞬间转化为一种暴戾的狂喜和找到发泄口的狰狞。他指着伍孚,厉声喝问:“汝欲反邪?!”伍孚口中溢出鲜血,却用尽最后力气,昂首怒目,声音嘶哑却如同金铁交鸣,震撼着整个大殿,也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邓安的心上:“汝非吾君,吾非汝臣,何反之有?!恨不得磔裂奸贼于都市,以谢天地!!”言毕,他怒目圆睁,气绝身亡,身体却依旧被吕布架着,不曾倒下。邓安呆呆地看着伍孚那死不瞑目的双眼,那里面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未能诛杀国贼的滔天遗恨。这与他前世在书本上读到的“忠义”完全不同,这是活生生的、用生命践行的、足以惊天地泣鬼魂的刚烈!相比之下,他刚才那背后一刀,是何等的卑劣、何等的龌龊!温热的、粘稠的液体顺着刀柄流淌到他的手上,那是伍孚的血。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让他几乎要呕吐。他杀人了。他亲手杀了一个……忠臣?一个义士?一个在历史上留下壮烈一笔的英雄?他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刀柄,而是一条滚烫的、正在死去的生命。前世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道德观、是非观,在这粘稠的鲜血面前,轰然倒塌,碎成齑粉。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就在他道德崩溃的边缘,董卓那如同破锣般的大笑声响彻殿宇:“哈哈哈!好!杀得好!!”他从胡床上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走到邓安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邓安瘦小的肩膀上,那巨大的力道几乎让他瘫软在地。“好小子!机敏!忠勇!是咱西凉军的好儿郎!”董卓环顾左右,对着那些惊魂未定的将领和甲士大声道,“看看!连个娃娃都知道护卫咱家!比你们这些废物反应还快!”周围的西凉将领纷纷附和,投来混杂着惊讶、赞许,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的目光。这些目光如同针一样扎在邓安身上。他在为虎作伥,他手上沾着义士的血,却得到了恶魔的夸奖和“同袍”的认可。强烈的内疚感、负罪感和这种荒诞的“荣誉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近乎崩溃的落差,让他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或者……彻底消失。为什么?为什么在那一瞬间,他下意识的选择不是愣住,不是逃跑,甚至不是帮伍孚,而是……如此果决地、从背后给了伍孚一刀?他明明只是个普通的现代人,连杀鸡都不敢看!难道穿越而来,在生存的压力下,在目睹了那么多黑暗后,他内心深处潜藏的,竟然是如此冷血、如此善于审时度势、甚至不惜践踏一切底线以求自保的阴暗面吗?这个陌生的、可怕的自己,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当啷”一声,染血的环首刀从他颤抖的、失去力气的手中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站在那里,在董卓的大笑声和西凉军的称赞声中,在伍孚兀自圆瞪的怒目注视下,在手上尚未干涸的温热血液的触感中,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他活下来了。用他最不齿的方式,背叛了良知,赢得了生存。:()那天,洛阳来了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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