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斯科姆旧宅邸案1(第1页)
肖斯科姆旧宅邸案[1]
夏洛克·福尔摩斯俯着身子,对着一架低倍显微镜[2]看了许久。他这时直起身子,扬扬得意地转身看着我。
“这是粘胶,华生,”他说,“毫无疑问,是粘胶。看看散落在四周的东西吧。”
我俯下身子对准视孔,调整焦距观看。
“那些纤维物是花呢上衣上的,不规则的灰色团块是尘埃。左边有一些上皮的鳞屑,中间的棕色黏团无疑是粘胶。”
“好吧,”我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就按你说的是粘胶,那又怎么样呢?”
“这是一次很精彩的展示,”福尔摩斯回答说,“在圣潘克拉斯[3]疑案中,你可能还记得,那位警察的尸体旁边有一顶帽子。那位受到指控的人否认帽子是他的。但他是个画框制作商,常常要使用粘胶。”
“那是你经办的一桩案件吗?”
“不是,我在苏格兰场的朋友梅里韦尔[4]请我去调查该案。我在被告的衣袖缝里发现了锌和铜屑,便据此认定他是个伪币制造者[5],从此以后,他们便开始认识到显微镜的重要作用了。”他迫不及待地看了看自己的表,“我有个新的委托人要来,但他已经迟到了。啊,对啦,华生,你知道一些赛马的情况吧?”
“我应该知道的。我把自己一半的伤残抚恤金[6]都花在那上头了。”
“这么说,我得把你当作我的‘赛马指南’啦。知道罗伯特·诺伯顿爵士吗?听到这个名字想起点什么吗?”
“是啊,可以说知道。他住在肖斯科姆旧宅邸里,那地方我很熟悉,因为我在那儿附近度过了有一年的夏季。诺伯顿曾经差一点进入你的办案范围了。”
“怎么回事?”
“他在纽马克特荒地[7]上挥着马鞭,抽打萨姆·布鲁尔,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柯曾街[8]的放高利贷者,差一点就把人家给打死了。”
“啊,他可真有意思啊!他经常那么放肆吗?”
“是啊,是个危险分子,差不多是全英国最玩命的骑手——几年前获得越野障碍赛马[9]的第二名。他是那种不属于自己所处时代的人,应该是一个摄政时代[10]的纨绔子弟——集拳击手、运动员、玩命赛马手、调情高手于一身。但是,根据各方面的传闻,他眼下已经陷入经济困境,恐怕再也翻不了身了。”
“好极了,华生!介绍得言简意赅,我好像见到他人了。对啦,你能够给我说说肖斯科姆旧宅邸的事吗?”
“只知道它坐落在肖斯科姆庄园的中心,肖斯科姆种马场和训练场也在那儿。”
“领头的教练官,”福尔摩斯说,“是约翰·梅森,这个我知道,你用不着感到惊讶,华生,我现在打开的这封信就是他写的。但是,让我多了解一点有关肖斯科姆的情况吧,我好像是找到了一座丰富的矿藏了。”
“那儿饲养着肖斯科姆獚[11],”我说,“你可以在每一处犬展中听见它们的名字,那可是英国最佳犬种,是肖斯科姆旧宅邸的女主人的骄傲啊。”
“我猜你是指罗伯特·诺伯顿爵士的夫人吧?”
“罗伯特爵士压根儿就没有结婚,我觉得,考虑到他的前景,这样也好。他同他寡居的姐姐比阿特里斯·福尔德夫人住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说,她同他住在一起吗?”
“不,不!那处旧宅邸本属于她已故的丈夫詹姆斯爵士。诺伯顿对其不享有任何权利。她只享有终身权益[12],死后得转给其丈夫的弟弟继承。同时,她每年收取租金。”
“我猜想那个罗伯特的弟弟也在花着那些租金吧?”
“大概是这么回事。他是个混世魔王,看来她的日子不大好过啊。不过,我可是听说了,她对他感情深厚。那么,肖斯科姆宅邸出了什么乱子了呢?”
“啊,我还正想要知道这方面的情况呢。我估计,给我们提供情况的人来了。”
房门打开了,跑腿的领进一个身材高大、脸修得很干净的人,只见他神态坚定,表情严肃,一看就知道是驯马或者训人的那种人。约翰·梅森先生的手下,马匹和人员都有很多,两方面都很重视。他镇定自若地鞠了一躬,然后在福尔摩斯示意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您收到了我的信了吧,福尔摩斯先生?”
“收到了,但是没有说明什么事情啊。”
“我认为事情太过棘手微妙,所以不便在信上细说。可以说是太复杂了,只有当面才说得清楚。”
“行啊,那我们就洗耳恭听啦。”
“首先吧,福尔摩斯先生,我认为,我的雇主罗伯特爵士已经疯了。”
福尔摩斯扬起了眉头。“这里是贝克大街,不是哈利大街[13],”他说,“您为何这么说呢?”
“呃,先生,一个人干出一件或者两件古怪离奇的事情,那倒也还是说得过去,但是,如果他的干每一件事情都古怪离奇,那您就会感到惊讶了。我相信,‘肖斯科姆王子’和德比马赛[14]把他脑子给弄乱了。”
“您是指自己驯的一匹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