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信香三试(第1页)
陈阳,祖籍齐国,平川郡,石碾县,杏花村。祖祖辈辈都扎根在偏居一隅的小山村,世世代代皆是凡夫俗子。踏上修行路前,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县城,距村子仅数十里。除此之外,再未踏足更远之地。村里老人与过路货郎口中的仙迹,于他不过是遥不可及的传说。他常常坐在村口老槐树下,望着远处四季常青的青山,从货郎口中,拼凑着修行界的零星碎片。夏不惧暑,冬不畏寒,飞天遁地只在一念之间。这便是陈阳从小到大,对仙人的全部认知。直到真正踏上修行路,他才知晓……当年村里老人和货郎口中的仙人,或许不过是刚踏入炼气境的修士。他们这些凡夫俗子,终其一生,怕是连筑基修士的面都见不到。“我身在凡尘俗世,祖祖辈辈扎根东土小山村,怎会和高高在上的南天世家,有什么血脉关联?”想到这里,陈阳眼神骤然清明。他当即伸出双手按在陈怀瑶肩头,微微用力,硬生生将扑在自己怀里的少女扯了下来。“瑶妹,你没事吧?”一旁的杨胜见状,眼睛一红。他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搀扶陈怀瑶,眼里满是心疼与怒意。可他的手还没碰到陈怀瑶的衣袖,就被少女不着痕迹地躲开了。陈怀瑶脸上,瞬间褪去了方才对陈阳的娇软,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她盯着杨胜,冷声道:“杨胜,我们的婚约早就取消了,你上来做什么?”这话一出,杨胜的手僵在半空。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手却只能颓然垂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到了极点。就在这时,陈怀锋上前一步,稳稳站在妹妹身前,挡住了杨胜的去路。他怀中抱着古剑,仅仅站在那里,一股凌厉无匹的剑势便自然散发开来。压得杨胜呼吸一滞,再也不敢往前半步。毕竟,陈怀锋是陈家实打实的天道筑基者,是南天同辈中最顶尖的天骄。而杨胜,虽也是杨家筑基天骄,却终究差了哥哥杨厉一线,未曾成就天道筑基。在陈怀锋的剑势前,他只能心生忌惮,不敢造次。剑拔弩张的间隙。未央悄然走到陈阳身侧,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柔软温热,轻轻摩挲着陈阳的掌心。“你做什么?”陈阳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手,开口问道。“我检查一下呀。”未央抬眼望他,眼里裹着几分醋意,声音拖得长长的:“这南天世家的小姐,还真是不要脸,喊着哥哥就往人怀里扑。”“陈兄,你也心大……”“就这么任由她抱,不怕吃亏?”她故意说得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得一清二楚。陈阳闻言一怔,轻轻皱起眉头。一旁的陈怀瑶听得这话,羞恼之下,脸颊绯红,又气又急,胸口起伏不止。她指着未央,厉声呵斥:“你这妖女胡说八道什么?我和我哥哥相认,与你何干?”杨胜当即上前,怒目瞪向陈阳,厉声喝道:“我瑶妹心思单纯,定是你施展妖法迷惑了她!”看向陈阳的目光中,怒意与敌意毫不掩饰。若不是陈怀锋挡着,他怕是早已冲了上去。未央嗤笑一声,挑眉反问:“喊着哥哥就往陌生男人怀里扑,这也叫心思单纯?”“再说,你们口口声声说陈兄和陈家有血脉渊源……”“难道就凭一个同姓,就要硬认亲?”这般疑惑,绝非未央一人有。此刻,第一道台上,无数修士的目光都聚焦在演武场上,神色里满是茫然与不解。……云裳宗的方向。小春花扒着柳依依的胳膊,盯着演武场上的一幕,狐疑地皱着眉,小声问:“柳姐姐,这陈师兄,莫不是南天陈家遗落在外面的子弟?”这种事,在东土并不算少见。一些南天世家的子弟,偶尔会来东土历练,也常会在东土留下血脉。或是子女,或是孙辈。若这些后代日后展露不俗的修行天赋,南天世家便会派人前来,将其接回认祖归宗。就像杨氏龙族,便时常驾着巨大战船从南天下来,在东土各处搜寻有龙族血脉的后人,带回南天培养。可麒麟陈家……柳依依却从未听过,有后人认祖归宗的事。至少,这种事在陈家极少发生。看着场上的局面,柳依依也有些摸不准,只能轻轻摇头,轻声道:“这我不知,过去也从未听陈大哥提及过。”她说着,目光再次落在演武场的陈阳身上。可看了片刻,视线又不由自主地飘到陈阳身旁的未央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最终又落回陈怀瑶身上。看着那少女望向陈阳时,眼里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欢喜,柳依依心中莫名涌上一丝酸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下意识咬住下唇,指尖微微收紧。“柳姐姐?”小春花见她失神,轻轻唤了一声。柳依依连忙摇头,垂下眼眸,不愿多言。小春花却察觉到她的异样,又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追问:“柳姐姐,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和我说说。”面对接连的追问,柳依依眼神里露出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她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如果陈大哥真和南天世家有渊源,那他岂不是要去南天修行?到时候,他和我们之间,便隔着天堑般的距离了。”话音落下,小春花当即愣住,脸上的笑意全无,眼底涌上浓重的担忧。她连忙望向演武场,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不止云裳宗。远处凌霄宗的方向,苏绯桃也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演武场上的陈阳,看了许久。眼见陈怀瑶扑进陈阳怀中,她心头莫名一慌,握着剑柄的手下意识收紧。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慌乱从何而来。“我为何会这样?”苏绯桃在心底喃喃自语,满心不解。她盯着演武场良久,才骤然恍然,暗道:“糟了!”“若陈阳真和南天世家有血脉关联,去了南天……”“我那一个亿灵石,找谁要去?”想到这里,她看向陈阳的目光多了几分焦灼,心底的慌乱也愈发明显。……另一边。宝气二宗,那些与陈阳有旧识的修士,个个满脸茫然狐疑,交头接耳。完全猜不透,这突如其来的认亲是怎么回事。……更远处的九华宗。陆浩盘膝坐在半空,目光阴鸷地望着演武场,心底冷思:“麒麟陈家到底打的什么算盘?陈阳身上半分陈家血脉气息都没有,他们这般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不止这些大宗门修士,周围的小宗门修士更是个个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前一刻,陈阳还是人人喊杀的西洲妖人。这一刻却摇身一变,竟成了南天麒麟陈家的子弟。这般巨大的反转,彻底震住了东土的所有修士。演武场周围的南天世家子弟,神色间也满是狐疑。未央的质问,恰好戳中了他们的疑虑。仅凭一个同姓就强行认亲,未免太过牵强。就在满场议论声中。一旁的陈怀锋深吸一口气,终于再次开口。他看向陈阳,沉声道:“当年我陈家举族迁往南天前,的确在东土留下了一脉血脉。”“天下陈氏,皆出同源!”“这便是你我之间的血脉渊源。”“我之前与陈阳你有误会,甚至险些拔剑相向。”他顿了顿,神色略显不自然,继续道:“前些日子我返回南天宗祠,翻阅族中古籍,才确认你与我陈家确有血脉渊源。”这番话,让陈阳满脸茫然,只觉荒谬至极。未央更是下意识瞪大双眼,看向陈怀锋,如同听了天大的笑话:“所以你们说有血脉牵连……”“就因为陈家迁南天前在东土留了一脉?”“那全东土姓陈的,岂不都是你们陈家的人?”未央直言不讳,眼神里满是讥讽,玩味地盯着陈家兄妹二人。陈怀锋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可话到嘴边又难以启齿,脸颊微烫,也觉这说法实在太过牵强。反倒是陈怀瑶主动上前一步,抬手擦去眼角泪水,声音哽咽,满是感怀地望着陈阳:“哥哥,我们万年前,本就是一家人啊。”这话一出,陈阳更是不敢置信。若只看少女泪眼盈盈,楚楚可怜的模样,他或许还会动容。可这番话,却让他猛然想起,前些日子传遍东土,陈家要他认祖归宗的传闻。还有在人间道时,他与青木祖师提及此事,祖师当时便明确告知,他体内根本没有陈家血脉。即便有一丝细微的关联……以陈家的家规与脾性,也绝不可能让他认祖归宗,接他上南天。如今听陈怀瑶所言,陈阳只觉荒诞无比。就在这时,未央率先忍不住,上前一步挡在陈阳身前,厉声呵斥:“你们休要胡说!莫想诓骗我的陈兄!”“什么万年前是一家人,仅凭一个姓氏就想拉拢他?”“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思!”未央的话,如同重锤一般,敲在了陈家兄妹二人的心上。两人当即愣了一下,转而反应过来,自己的这套说法,实在是站不住脚。姓氏这个东西,一代代传承。子随父姓,总不可能是陈家一脉单传,全天下姓陈的,都是他们陈家的后人。未央的质问,让陈家兄妹神色一紧,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不过很快,两人便硬生生将那慌乱压了下去。陈怀锋下意识地,便朝着陈家队伍的方向看了一眼。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此时此刻,队伍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正朝着他看了过来,眼神古井无波。可陈怀锋却一眼读懂了,那目光中的意味……必须拉拢陈阳!陈怀锋的目光重新落回陈阳脸上。他看的不是那张足以让女子倾心的面容,而是陈阳眉心道韵流转之处。他心中了然,陈阳成就的虽是天道筑基,却绝非南天修士所修天道。南天之中,天道筑基者结丹,无不以日月金丹为目标,可陈阳根基迥异,其道途前路,或许与南天修士迥然相异。他曾听家中长辈言道,这般殊异的天道筑基,另有专属名讳……日月新天!新天之下,另辟玄途。也正因这般异于常人的根基,家中长老早已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此人必须拉拢!陈怀锋心中暗忖,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他略一思索,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缓缓走向陈阳。他勉强挤出一抹和煦笑意,开口道:“阳弟……”这称呼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传入陈阳耳中,只让他觉得别扭,浑身不自在。“你别这么叫我,叫我名字就行。”陈阳当即皱眉反驳。陈怀锋一怔。这称呼是家中事先叮嘱的,为了让陈阳觉得陈家亲和,免得陈家剑气太盛,震慑到他。可说出口,他自己也觉拗口。见陈阳反对,他顺势点头:“好,陈阳。”“你既不认为是我陈家子弟……”“那这样,我手中有我陈家桑林古地祭祖才用的信香,你不妨点上一试。”陈阳闻言一挑眉头:“信香?”陈怀锋点头解释:“对,这是陈家特制信香。”“点燃后,唯有身具陈家血脉者才能将其激发,以此检测血脉厚薄。”“陈阳,你试试,便知与我陈家有无血脉关联。”说完,他将手中信香递到陈阳面前。眼下局面,他实在想不出名正言顺拉拢陈阳的办法,思来想去,只剩这血脉检测一途。只是陈怀锋心中,也并无把握。陈阳不过与陈家同姓,未央的话句句在理。万年太久,仅凭一个姓氏,太过牵强。可他打定主意,就算办法牵强,也要尽力拉拢陈阳。这是他前些日子回南天,族老再三吩咐的事,务必拉拢陈阳,若是实在拉拢不了……陈怀锋眼底,骤然闪过一丝锐芒。此时,陈阳的目光落在那枚信香上。信香长约数寸,通体温润碧绿,隐隐散发出浓郁生机,裹着精纯木气。陈阳将它握在手中,一股清凉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就在这时,陈怀瑶已手脚麻利地在演武场中央摆好小祭坛,坛上放着一尊小巧麒麟神龛。她抬头看向陈阳,眼中满是期待与欢喜:“哥哥,过来吧,快点燃信香,到时咱们便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了。”见此情景,在场众人顿时好奇起来,个个目光灼灼望向演武场,想看看陈家信香,究竟能否测出陈阳的血脉。陈阳看着手中信香,一时拿不定主意。“试试吧,反正又不吃亏。我倒要看看,这些陈家的人,到底在耍什么花样。”未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轻快笑意。陈阳看向身旁笃定的未央,若有所思地点头,缓缓走向祭坛。走到祭坛前站定,陈怀锋连忙上前叮嘱:“陈阳,你盘膝打坐,引动体内血气。”“只要你有陈家血脉,信香便会感知。”“前方神龛也会颤动,浮现出麒麟虚影。”陈阳点头,盘膝坐下。可他刚一落座,陈怀锋又急忙提醒:“对了!”“燃香时,你需收敛体内灵力与一身修为,只引动血气即可。”“如此才能准确检测血脉真伪。”陈阳闻言,顿时一怔。旋即,陈怀锋抱古剑站到陈阳左侧,陈怀瑶也持一柄小巧飞剑,站到他右侧。两人一左一右持剑而立,如交错牢笼,将陈阳围在中间。“快些吧,点燃信香就好,收敛修为而已。”陈怀瑶的声音依旧温和娇软。可陈阳看着这兄妹二人,抱剑而立的模样,却是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战。心中顿生一丝警惕,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小心呀,陈阳!这些剑修,说不定就等你收敛修为的那一刻,一左一右把你脑袋切下来!”就在这时,远处的乌桑,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说话的时候还扯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不忘提醒陈阳。此话一出,一旁的陈怀瑶当即就坐不住了,瞪着乌桑,厉声呵斥道:“你这混账东西胡说什么?我们兄妹二人,岂会是那般阴险小人?”陈怀锋目光染上锐利冷意,望向远处的乌桑,周身剑势已然铺开。乌桑脸色一白,当即后退两步,愤愤不平地闭了嘴。,!这时,陈阳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陈家兄妹,沉声道:“二位,退开些吧。”这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陈怀锋闻言一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他轻叹一声,给妹妹递了个眼色,两人齐齐后退数步,拉开与陈阳的距离,不再守在他身侧。陈阳心下微顿,下意识侧头,看向不远处的未央。他还没开口,未央便轻笑一声,脸上白纱随动作轻晃,迈步上前柔声道:“陈兄,你安心焚香,我来为你护法。”说着,她走到陈阳身后站定,一股磅礴柔和的气息铺开,将陈阳整个人护在其中。陈阳感受到身后熟悉的气息,心头莫名一松,紧绷的身体也舒缓了几分。可下一瞬,未央忽然伸手,轻轻捏住他的肩头,温热指尖揉捏着他紧绷的肩颈,软声道:“陈兄,我帮你松解下,免得入定后身子僵硬。”她力道恰到好处,刚一揉动,酥麻感便随灵力运转,漫遍陈阳四肢百骸。陈阳身子下意识一僵,当即皱眉,反手拍开她的手,没好气道:“别闹!”话音落,未央轻笑一声,识趣收回双手,乖乖站在他身后。只是那双美眸,依旧一瞬不瞬盯着他的侧脸,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与温柔。陈阳握紧手中碧绿信香,深吸一口气,正要点燃。“对了陈阳,还有一事。”陈怀锋忽然开口提醒:“燃香时,你需格外入定,心境澄澈,不能有半分杂念,否则会影响信香燃烧。”……“是啊!”陈怀瑶连忙附和,满眼关切:“哥哥,你要不要一些静心凝神的丹药啊?服用了之后,也方便更快入定,点燃这信香。”陈阳却轻轻摇头,淡声道:“不必了。”话音刚落,陈阳敛去一身修为,磅礴灵力如潮水般尽数收回丹田。他心神一凝,双眼紧闭,当即沉神入定。周身气息平稳澄澈,毫无半分杂念。便在此时。噗嗤一声轻响。碧绿信香上,燃起一簇淡青色火苗,缕缕青烟缓缓飘出,在演武场上悠悠散开。这一幕,在普通世家子弟眼中没什么特别。可南天五氏那些知根知底的修士,个个脸色瞬间大变。……安家领队下意识瞪大双眼,满脸错愕,失声喃喃:“这是什么名堂?陈家桑林信香,怎么会被他轻易点燃?”他身旁容貌清秀的少女,原本古井无波的眼中,也浮现出深深思索之色,目光死死锁住演武场上入定的陈阳。……金介文氏,领队文渊鱼,不由得皱起眉头,满脸不解地低声道:“这信香,陈阳怎么燃得这么快?连一丝迟疑都没有?”不远处,那个气质儒雅的青年,原本微眯的眼睛下意识睁开,眼底闪过浓浓的诧异。……凤血世家领队凤知宁,也紧紧皱眉,望着演武场沉声道:“我记得,陈家这桑林信香极难点燃。就算陈家本族子弟,也要入定数息,才能点燃。”显然,他也满心不解。最震惊的,当属离得最近的杨家兄弟。杨胜搀扶着浑身是伤的杨厉,望着陈阳点燃的信香,下意识瞪大双眼。他们兄弟二人,也了解陈家桑林信香,深知点燃难度极高。这信香最考验修士心性定力。需心境绝对澄澈,心无杂念,才能点燃。“怎么会这样?我分明记得,这信香根本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点燃的!”杨厉忍不住低喃出声,难以置信。……陈怀锋亦是失神,脸上满是错愕与茫然。据他所知,陈阳在东土这些年杀伐无数,手上沾满鲜血。按常理,这般杀孽缠身的修士,心境定然杀伐凌厉,杂念丛生。绝不可能做到绝对澄澈入定,更别说瞬间点燃桑林信香。可眼前的事实,就摆在他面前。陈阳已是进入最深的入定状态,信香稳稳燃起,毫无滞涩,完全超出他的预料。一旁的陈怀瑶,更是惊得捂住嘴,满眼震惊。她身为陈家子弟,最清楚这信香的底细。这信香,取材于南天桑林古地。那桑林古地常年多雨,阴雨连绵不绝,阴寒雨气渗透古桑每一寸肌理。用这种古桑木制成的信香,自带难以拔除的水湿之气,极难点燃,对修士的心境定力要求极高。“莫非……莫非他刚才施了术法,去掉了信香里的水汽?”陈怀瑶惊疑不定地喃喃自语。可一旁的陈怀锋,却连忙摇了摇头,沉声道:“没有,方才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有施展任何术法,就是靠着入定,硬生生点燃了这信香。”陈怀锋说到这里,下意识地便再次朝着陈家队伍的方向看了过去。和队伍里那个少年的目光接触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对方眼中同样的惊讶与错愕。,!陈怀锋下意识地,便抱紧了怀中的古剑。他怀中的这柄剑,乃是陈家的至宝,平日里从不出鞘,因为此剑的剑意太过凌厉,极易影响修士的心神。也正因如此,家中对陈怀锋的心神训练,格外严苛。要求他心定如山石,波澜不惊。修行数十年,陈怀锋自认为,同辈之中,无人能及他的定性。可此刻,看着陈阳双目闭合,静静入定的模样,袅袅青烟随他的呼吸,在周身缓缓旋转。刹那间。陈怀锋看得晃了眼,竟以为他周身生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他再一眨眼,才发现,那不过是青烟在阳光下折射的光影。陈怀锋长长松了口气,心绪却依旧难以平静。他望着陈阳,心底忍不住喃喃:“这陈阳的定性,莫非……在我之上?”就在陈怀锋心绪不宁时,陈阳手中那寸许长的信香,已燃烧殆尽。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陈阳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毫无波澜。“方才发生了什么?有麒麟虚影吗?”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未央,试探着问。未央当即轻笑,摇了摇头:“没有哦,什么都没有。我就说,这些陈家人没安好心,八成是想硬拉你入他们的坑。”说着,她的视线若有若无扫过一旁,脸色难看的陈家兄妹,讥讽毫不掩饰。被她一看,陈怀锋和陈怀瑶的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等一下!一定是血脉太稀薄,寸香感应不到!要用更大的信香!”陈怀瑶忽然上前一步,说着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炷更大的信香。这炷香不再以寸计量,足足数尺长,快到陈阳胸膛,通体温润碧绿,比方才的寸香粗数倍。上面还刻着细密麒麟纹路,灵气逼人。这般巨大的差距,让陈阳也有些诧异,下意识皱眉,想要拒绝。可不等他开口,陈怀瑶又上前一步,抬眼望着他,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浓浓的请求与委屈:“哥哥,再试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就用这炷香。”陈阳一怔,目光扫过陈家兄妹,最终若有所思看向陈家队伍里那个沉默的少年。他依旧不懂陈家人的用意。却隐隐察觉到,几道阴冷杀意潜藏在其他世家队伍中。那些身外化身的老怪物,正默默注视着这里。“陈兄,试一试吧,我也想看看,这些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未央再次开口,声音带着轻快笑意,还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她说着,又轻轻拍了拍陈阳的肩头,柔声道:“你安心坐下,有我护着你,天塌下来我都替你顶着,不会有事的。”陈阳看着未央眼底的护持,犹豫片刻,终是再次盘膝坐下,双手紧紧握住那数尺长的信香。这一次坐下,信香顶端甚至高过他的脑袋,需双手握持才能稳住。一旁的陈怀锋见状,正要开口提醒……这尺香不同于寸香,需更强定力才能点燃。还想问问他要不要静心丹药。可他的话还没出口,便听得噗嗤一声轻响。信香上端,应声燃起一簇明亮火光!这一幕,彻底让陈家兄妹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鬼一般。“这……这可不是方才的寸香啊!这是尺香!就算是大哥你,点燃它也要花费数息,静心入定才行吧?”陈怀瑶的声音带着浓重惊诧,还有几分颤抖。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陈阳竟又在瞬息之间,点燃了这尺香。陈怀锋的脸色也愈发凝重,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瞬息点燃寸香,陈家筑基天骄中不乏其人,比如他,比如陈怀瑶,还有族里其他天资出众的子弟。可若是换成眼前的尺香,想要瞬息点燃,陈怀锋修行多年,从未见过筑基修士能做到。在他看来,就算是自己,也得入定三息,才能点燃这尺香。而陈阳这般瞬息点燃,恐怕只有结丹后的修士,凭着古井无波的心境与定力,才能做到。“日月新天……难道,这都是因为日月新天的道基?”陈怀锋忍不住喃喃,眼神里满是茫然与震撼。但他很快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目光依旧惊疑不定地落在盘膝而坐的陈阳身上。这尺香燃烧远慢于寸香,足足燃了一个时辰。期间陈阳始终双目紧闭,盘膝静坐,身形稳如磐石,分毫未动。待香火烧尽,最后一点火光消散,一缕青烟飘逝,陈阳才缓缓睁开双眼。他依旧没感觉到体内有任何异样,下意识抬头看向前方的神龛。里面的麒麟雕塑静静伫立,毫无变化,更别说麒麟虚影了。陈阳又看向身旁的未央,开口问道:“方才,有麒麟虚影吗?”未央笑着摇头,摊了摊手道:“还是没有哦,陈兄。”陈阳闻言,缓缓站起身,看向脸色僵硬的陈家兄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调侃笑意,开口道:,!“陈家小妹,看来我们有缘无分,我做不了你这个哥哥了。”他虽不清楚陈家兄妹为何费尽心机拉拢自己,可凭直觉也能察觉,对方定然没安好心。说完,他朝未央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准备转身离开演武场。可就在陈阳刚要运转体内灵气时,一道清亮声音骤然在身侧响起:“你等一下!”话音未落,陈家队伍中,一名少年衣袖一振,身形如鬼魅般飞上演武场,稳稳落在陈阳面前。他起落看似缓慢,却带着玄奥的神通韵律。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陈阳心跳上,让他心脏不由自主一紧。而让陈阳真正紧张的,是这少年的身份。他正是一直跟在陈怀锋身旁的那人。陈阳虽不知其姓名,却早已判断出,此人八成是陈家某位大能巨擘的化身,潜入了杀神道。一旁的陈怀锋和陈怀瑶见少年突然登场,当即一怔,便要上前,似想说些什么。可下一刻,少年只是摆了摆手,一股无形力量便止住两人脚步,显然不许他们插手。随即,他抬眼目光灼灼看向陈阳,眼神深邃。“你看什么?”一旁未央顿时不满地哼了一声,上前一步挡在陈阳身前。她嘴上说得轻松,体内灵气与血气已然同流运转,周身气息随之变得凌厉危险。她也看出这少年非同寻常。她侧头柔声宽慰陈阳:“放心吧陈兄,杨厉我能随手收拾,这家伙也一样。”杨厉刚被杨胜搀扶站稳,听到这话,心头怒火滔天,当即要冲上来找回场子。可他刚踏出一步,体内气息便剧烈虚浮,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弟弟杨胜连忙上前扶住,急声道:“大哥!别冲动!你伤势还没好!”未央眼角余光扫过气急败坏的杨厉,眼中闪过不快。她当即抬手,一股无形劲气骤然爆发。啪的一声脆响,如同一记无形巴掌,直接将杨家兄弟扇飞出去,重重摔在演武场下。狼狈不堪,和之前数次如出一辙。做完这一切,她缓缓收回目光,死死盯着台上陈家少年,周身气息愈发凌厉。显然,这番行径,是刻意做给少年看的,赤裸裸的立威。“你是……妖皇子嗣?”这时,陈家少年终于开口。他目光死死锁定未央,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凝重。显然,未央方才展露的实力,以及灵气与血气完美交融的气息,让他心惊。他神识全力运转,扫向未央脸上的面纱,似要穿透面纱,看清她的根脚与真容。可未央当即冷哼一声,一股磅礴气息骤然爆发,直接震碎他探来的神识。她完全不理会对方的问话,只是冷冷盯着他,眼神满是警告。一时间,演武场上气氛变得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混账!这西洲妖女!简直欺人太甚!”被扇飞的杨厉躺在地上,脸颊火辣辣地疼,心中气急败坏,一股无力的憋屈感疯狂翻涌。他身为南天杨氏龙族天骄,天道筑基强者,今日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女子一次次扇飞。此番更是身受重创,再无半分还手之力。可就在这时,他身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尖锐女声:“杨道友,你怎的又受伤了?快服下这丹药,不然伤势加重可就麻烦了!”杨厉一怔,转头看去,只见一道耀眼金光缓缓飞来,落在他身前。一个白净玉瓶从金光中飘出,停在他面前。“未央姑娘……”杨厉下意识开口,伸手接住玉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受宠若惊:“你……你又来给我送丹药?”……“对呀对呀。”金光中传来那道尖锐女声,带着刻意的关切:“我看你伤势太重,得好好调息,不然将来修行落下暗疾,可就麻烦了。”这声音依旧尖锐刺耳,可落在杨厉耳中,却前所未有的悦耳,宛如天籁。他低头看向自己沾满血迹尘土的破烂衣衫,浑身无处不疼,狼狈到了极点。再看眼前金光闪闪的身影,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从心底漫开,游遍四肢百骸。连那金光落在身上,都带着朝圣般的气息,仿佛全身伤势都在这一刻减轻了许多。“那……多谢未央姑娘了。”杨厉连忙说道,随即打开玉瓶,将里面的丹药一口吞服。待杨厉服下丹药,金光中旋即传出那道尖锐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犹豫,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对了,这丹药很珍贵,我用了独家定丹术,还加了不少珍稀草药,这价格……”声音拖得长长的,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杨厉见状,当即大手一挥,毫不在意朗声道:“价格随未央姑娘定!多少灵石,我都给!”……“那好啊,就给六千万灵石吧!”,!金光中立刻传来一道尖锐声音,方才的腼腆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赶快给钱!”话音刚落,一旁的杨胜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瞪大双眼,失声惊呼:“你……你说什么?什么丹药要六千万灵石?你在诓骗我大哥?!”可杨胜话没说完,就被杨厉厉声喝止:“你胡说什么?未央姑娘是我杨家供奉主炉,怎会骗我?她本就是我杨家的人!”杨胜闻言一怔,错愕看向身旁大哥,满脸难以置信,仿佛不认识他一般。金光中的人听到这话,声音顿染阴沉与不满:“你胡说什么?什么杨家人?我只是你们杨家的供奉丹师,和杨家毫无关系。”那声音里的冷意,让杨厉心头猛地一跳,连忙赔笑解释:“抱歉,未央姑娘,是我嘴拙,说错了。”他手忙脚乱解释半天,索性转头狠狠瞪了杨胜一眼,厉声呵斥:“还不快给钱?!”杨胜彻底愣住,错愕看着大哥,又看了看眼前的金光女子,气得浑身发抖。可最终,他只能不情不愿地从储物袋里,翻出积攒多年的灵石,凑够六千万,装进灵石袋丢了出去。下一瞬,灵石袋嗖地没入金光,没有半点波澜。“未央姑娘……”杨厉还想再说什么,可这位天地宗的未央主炉,已然没了理会他的心思。她当即转身,化作一道金虹,朝天地宗方向飞去。只是飞离时,她仍不自觉地侧身,朝演武场方向望了一眼,似在观望什么。……此时演武场上,因陈家少年的到来,气氛已沉寂许久。陈阳不知对方打的什么主意,只得心弦紧绷,全程戒备。终于,沉默许久,陈家少年目光缓缓扫过地上两炷香的香灰,思索片刻,缓缓抬头看向陈阳,开口道:“陈阳,我手中还有一炷香,亦可检测陈家血脉,你今日再焚一炷。”陈阳闻言一怔,面露茫然,当即就要摇头拒绝。他已试两次,毫无反应,再试只是浪费时间。更何况,他总觉得陈家人没安好心。可陈家少年并未多言,指尖微动,储物袋灵光一闪,直接取出一炷香。陈阳看见这香的瞬间,骤然愣住,瞳孔猛地收缩。只因这香实在太大!足足数丈高,如同一座小丘,通体碧绿,上面刻着栩栩如生的麒麟纹路,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磅礴灵气。少年随手一丢,轰然一声,落在演武场上。它刚一落地,坚固无比的演武场,便随之剧烈晃动!“这香……究竟是……”陈阳当即皱紧眉头,心中警惕瞬间提到极致。一旁的陈怀锋与陈怀瑶兄妹,看见这炷香的刹那,也猛地愣住,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失声惊呼:“这……这是我陈家的千年丈香?!”:()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