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大抵也是如此吧(第1页)
宁国公眉头紧锁,大步流星地走在通往养心殿的宫道上,脚下生风,腰间玉带上的金镶玉禁步却纹丝不动。他的思绪却比脚步更加急促。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大周律·市舶条》中关于粮种的禁令。那一条条律令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大周的良种牢牢禁锢在国境之内。凡蕃商求购粮种者,需经市舶使核计其国人口数目、往返程期,量给许可;超额携带者,货物没官,人押出境。这条自太祖时期就定下的铁律,此刻在他心中愈发清晰起来。还有《鸿胪寺则例》里那条鲜少启用的规定:外藩使团离境时,行李需经监门将军查验,凡携粮种超一升者,扣减次年朝贡赏赐。这条律令与市舶法规形成严密的罗网,将大周良种牢牢锁在境内。先帝也曾修订国《禁榷令》,明确规定粮种为甲等禁运物资。去年有个五品官因私赠占城使者三升麦种,全家都被发配琼州。转过一道朱红宫墙,养心殿的金顶已在望。总管太监高公公正站在养心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远远看见宁国公去而复返,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他眯起那双精明的眼睛,细细打量着宁国公的神色。这位爷怎么又回来了?方才不是刚告退吗?他快步迎上前,拂尘一甩,声音压得极低:“国公爷,您这是?”“有要事需即刻面圣。”宁国公沉声道。“容奴才通禀。”高公公躬身退后两步,转身时朝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机灵的小太监立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殿侧的回廊中。养心殿内,徽文帝正在批阅奏折。鎏金兽首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龙涎香的气息弥漫在殿内。皇帝手中的朱笔在一份弹劾奏章上悬而未决,听到高公公的禀报,那支笔微微一顿。“宣。”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搁笔的动作比平日重了三分,笔杆与砚台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微微皱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显然对被打断感到不悦。宁国公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踏入殿内。行至御案前三步处,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爱卿平身。”徽文帝打量着去而复返的臣子,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何事如此紧急?”宁国公直起身,却不急着回答。他先是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双手呈上:“请陛下御览。”高公公接过信笺,小心翼翼地呈到御前。徽文帝接过信笺,展开细读。起初他眉头微蹙,渐渐眼中浮现惊讶之色,最后竟怔住了,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殿内一时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响,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宁国公注意到皇帝的手指微微收紧,将信纸边缘捏出了几道细痕。徽文帝将信笺轻轻放在案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桌面,节奏越来越快。他望向殿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朕登基十几载,接见外藩使节无数,竟从未想过此节。”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这些年严防死守,不许粒米出洋,却忘了……”皇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懊恼。还不如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这个念头让他的脸色更加阴沉。“高平。”徽文帝突然提高声音,“传户部尚书、鸿胪寺卿、工部侍郎觐见。”高公公领命而去。徽文帝转向宁国公:“爱卿以为,若藩人手上真有高产作物,我朝当如何取之?”他的手指不停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宁国公沉吟道:“臣斗胆直言,外藩使节来朝,所求不过丝绸、瓷器、茶叶。若以这些交换粮种……”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也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太显眼。”徽文帝摇头,“不妥不妥……”他站起身,在御案后来回踱步,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泛着金光。不到半个时辰,几位重臣匆匆赶至养心殿。户部尚书赵明城年近六旬,须发花白,一进门便瞧见皇帝案前摊开的信笺,心中疑惑。他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鸿胪寺卿钱世忠则悄悄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宁国公,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工部侍郎周衡是个实干派,一进门便拱手道:“陛下急召,不知有何要事?”徽文帝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诸位爱卿,朕今日有一问,你们可曾想过,外邦诸国的主食,是否与我大周相同?”众臣一愣,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皇帝紧急召见竟是为这等琐事。赵明城与钱世忠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而周衡则皱起眉头,陷入思考。赵明城迟疑道:“陛下,天下百姓皆食五谷,外邦虽远,大抵也是如此吧?”“大抵?”徽文帝冷笑,将信传给众人,“宁国公府上八岁的姑娘都能想到的事,朕的肱股之臣却从未深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嘴角下垂,显示出内心的不满。信纸传递间,殿中气氛逐渐凝重。赵明城接过信笺时,手指微微发抖。钱世忠则是一脸不屑,草草扫了一眼就递给周衡。而周衡却读得十分认真,眉头越皱越紧。钱世忠将信笺轻轻放回案上,双手交叠置于腹前:“老臣以为,此事牵涉外邦往来,需得从长计议。”“孩童天真烂漫,不知轻重。若因这等猜测惊动各国使节,反倒显得我朝……”话到此处突然收住,他抬眼瞥了瞥皇帝神色,见徽文帝眉头微蹙,立即话锋一转:“当然,陛下圣明烛照,既有所疑,老臣自当谨慎查证。”周衡却若有所思:“陛下,臣在工部曾见番邦商人携带的干粮,确与我国不同,形如小指,色黄味甘。”“哦?”徽文帝来了兴趣,“周卿详细道来。”“那物据商人言,亩产可达我朝稻米两倍有余。”周衡答道,双手比划着大小,“只是当时臣只当奇物观赏,未深究其种植之法。”说到这里,他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殿中一片哗然。:()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