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网鱼有劲儿啊(第18页)
他语气尽量平淡,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姜林芝已经凑到了儿子身边,伸手想去碰碰桶里的石头鱼,又缩了回来,脸上又是惊喜又是担忧:“一天三十块?这……这钱来得是不是太……快了点?不会有什么说道吧?”
她一辈子勤俭,见识过最多的钱也就是过年卖猪得来的几十块,还要精打细算用上一年。
“娘,有什么说道?都是海里捞的,实打实的东西,凭本事和运气卖的钱,干净得很。”陈耀军把洗好的蛤蜊倒进另一个清水盆里吐沙,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叠钱。
怀里是皱巴巴但叠放整齐的钞票,一块的,两块的,还有毛票。
他数出十块钱,递给母亲:“娘,这您收着,家里日常开销用。”
姜林芝手有点抖,接过钱,翻来覆去地看,仿佛不认识似的。“这……这么多……”
“这才哪到哪。”陈耀军又数出五块,递给父亲,“爹,您买点好烟叶,或者添置点结实的渔网线。”
陈国中没接钱,只是看着儿子,吧嗒了两口旱烟,眼神复杂:“军子,这钱……是你一个人挣的,都该你自己留着。你也不小了,该攒点钱,以后结婚了,用钱用的地方多着……”
“爹,咱们是一家人。今天运气好,赶上了,以后未必天天有这好事。这钱先紧着家里用,改善改善。我那份,我自己心里有数。”陈耀军不由分说,把钱塞进父亲粗糙的手掌里。
陈国中握着那几张温热的纸币,心里头百感交集。儿子长大了,有主意,也能担事儿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你有这份心,爹娘就高兴。这钱……先攒着,给你说媳妇用。”
姜林芝也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把钱贴身藏好,又忍不住问:“那龙虾……真那么值钱?饭店就那么舍得给?”
陈耀军一边开始处理那条吓人的石头鱼,一边解释:“物以稀为贵。咱们这边近海,大龙虾不常见,尤其是品相好的。来福饭店在镇上是数得着的,招待的都是有些头脸的客人,要的就是这份新鲜和稀罕。周师傅是明白人,给的价格公道,我们也划算。”
他处理石头鱼的动作格外小心,先用剪刀把背上那十几根狰狞的毒刺齐根剪断,仔细检查没有残留,然后刮鳞、剖腹、去内脏。
石头鱼皮糙肉厚,肉质却雪白细腻,是炖汤的上品。
处理干净后,他将其砍成大块,用一点盐和姜片略腌。
姜林芝在一旁看着儿子熟练的动作,又是骄傲又是心疼:“你这手艺,什么时候学的?我都不知道。”
“看得多,自己琢磨的。海上的东西,有毒的不少,处理好了就是美味,处理不好要命。小心点总没错。”陈耀军把鱼块放进砂锅,加了足量的清水,又丢进几片老姜和一段葱白,盖上盖子,放到灶上,“娘,这汤得小火慢慢煨,煨到汤色奶白,那才叫鲜。”
灶膛里的火生起来,橘红色的光映着一家人的脸。
蛤蜊已经吐净了沙,陈耀军烧热铁锅,下了点猪油,爆香蒜末姜丝,再把洗净的蛤蜊倒进去,快速翻炒,等蛤蜊纷纷张开口,淋上一点酱油,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香味瞬间就窜满了整个灶间。
“开饭了!”
简单的方桌上,摆着一大盘油亮喷香的炒蛤蜊,一碟清蒸的小杂鱼,一碗咸菜,主食是红薯饭。
砂锅里的石头鱼汤还在咕嘟着,香气一阵阵飘出来。
“阿远他们,今天也分了不少吧?”陈国中夹了个蛤蜊,问道。
“嗯,他们兄弟俩也卖了二十多,比平时打渔强多了。阿瑶跟着我,也分了些钱,高兴得什么似的。”陈耀军扒了口饭,“爹,我想着,以后要是天气好,潮水合适,就这么干。几个人搭伙,比单打独斗强,去的地方也能远点,货也值钱些。”
“搭伙是好事,但账要算清楚,亲兄弟明算账,免得日后生间隙。”陈国中提醒道,“人心隔肚皮,钱的事儿最敏感。”
“你心里有数就行。”陈国中点点头,没再多说,显然儿子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阿远的喊声:“军子哥!军子哥在家吗?”
陈耀军应了一声,起身开门。
阿远端着一个粗瓷碗站在门外,碗里是冒着热气的几个黑面馍馍。
“我娘刚蒸的,让我送几个过来给你们尝尝。”
“进来坐,正好喝口鱼汤。”陈耀军把他让进来。
阿远进了屋,有些不好意思地跟陈国中和姜林芝打了招呼,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灶上咕嘟响的砂锅,咽了口口水。
姜林芝笑着拿来碗筷:“正好,鱼汤差不多好了,一起吃点。”
砂锅盖子揭开,浓郁的鲜香扑鼻而来,汤色果然已经煨得如牛奶般醇白。陈耀军给每人盛了一碗。
阿远捧着碗,小心地吹了吹,喝了一口,眼睛立刻瞪大了:“哇!这汤……也太鲜了吧!”
他从未喝过如此鲜美的鱼汤,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
“石头鱼汤,是鲜。”陈耀军自己也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
阿远几口喝完了汤,连鱼肉也吃得干干净净,这才放下碗,脸上泛着红光,兴奋地对陈耀军说:“耀军哥,今天我回去跟我爹娘一说,他们都惊呆了!说从来没见过一天能挣这么多钱的!我爹还说……还说以后让我就跟着你干!”
陈耀军笑了笑:“跟着我干可以,但海上的事,谁也不敢打包票天天有这样的收成。还得看天,看潮水,看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