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习惯黑夜（第1页）

第九十三章习惯黑夜

江绾虞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在沙发上坐下来，瞧了一眼她的面色，倒也瞧不出异样来。她将唐楚馨的头枕在了自己的腿上，轻轻摸着唐楚馨的额头，未多时她便沉沉地睡过去了。江绾虞试图抽出腿，奈何她只要稍稍一动，唐楚馨便犹如受惊的小鹿，紧紧拽着她的衣服把身子蜷缩起来。她只得作罢，凝神静气地坐在那里，不敢胡乱动弹。

这一觉，唐楚馨足足睡了四五个小时，她醒来的时候，恰是刚过子时。江绾虞见她起身，动了动有些酸软的双腿，问道：“可觉得饿，我去下面可好？”

唐楚馨摇了摇头：“我没有胃口。”

江绾虞劝说道：“好歹吃一些，身体要紧。”

唐楚馨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瞧了瞧外头，见窗外如泼墨一般的黑，她不禁苦笑了一声道：“本以为不会再醒来了，没想到醒来时还是黑夜。”

江绾虞听到这话，心口猛地一沉，问道：“你刚才吃的那些……”

不等她说完，唐楚馨已经苦笑道：“我想死，老天却总是不遂我愿。”

江绾虞心中猛地沉了沉，呵斥道：“你说的是什么傻话？你一走了之，让唐夫人如何是好？”

唐楚馨凄然一笑：“我这样一副破败身子，丢尽了父母的颜面，又如何苟活于世？晋辉这样待我，我更是心如死灰，强留在世上也是毫无意义了。”

江绾虞听了这话，心中焦急，深怕她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她一时间没了主意，竟是鬼使神差地往她脸上狠狠甩了一个耳光。那一声脆响落在唐楚馨脸上，江绾虞心中也像是被猛地劈开了一道口子，一颗心此起彼伏地痛起来。

唐楚馨不防江绾虞会对自己动手，先是怔了怔，随后却是凄然一笑，那笑容简直比哭还要难看。她捂着有些刺痛的脸颊，问江绾虞：“你以为我还有什么勇气活下去？”

江绾虞道：“我知你心中痛苦，但你就这样离开了，除了父母又有何人来怜惜你？孙晋辉这般待你，你更应该好好活下去，不能叫他小瞧了你。”

提及孙晋辉，江绾虞心中的钝痛渐渐浮上来。她苦笑道：“活着做什么？活着好接受世人的奚落吗？”

江绾虞扶着唐楚馨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她对唐楚馨道：“你若不想面对流言蜚语，就安心留在这里，等时间去冲淡此事。无论如何，好过没有了性命。想一想唐夫人，她自从将你赶出家门后，便十分后悔，终日以泪洗面。”

听了这话，唐楚馨原本暗淡的眼眸里稍稍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江绾虞仿佛从那点光亮里找到了唐楚馨重获新生的希望，她轻轻拍了拍唐楚馨的手，柔声道：“你若不愿出门去，我便一直陪着你，直到你肯走出去的那一天。”

江绾虞推掉了所有的事务和行程，把夜校的事交给了江绾湄来打理，只是专心留在这里陪着唐楚馨。连续几日来，江绾虞都是紧绷着一根弦，深怕唐楚馨再一次钻进死胡同里去不肯再出来。好在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几天的开导与陪伴，唐楚馨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她不再郁郁寡欢，也不再嚎啕大哭，除了脸上时不时地露出一丝怅然。

孙晋辉在家中休养了几日后，便回了军营，临走前他并未来探视唐楚馨，只是托孙夫人送来了一封信，算是告别。唐楚馨接下信件，却并没有将它打开来，而是直接划了一根火柴将他烧了。

江绾虞道：“是孙先生送来的信，你不瞧一瞧他究竟写了什么？”

唐楚馨绝望地闭了闭眼，说道：“他若真心疼惜我，无论如何都是会过来与我道别的。他只派人送一封信来，其心思已然十分明了。”

江绾虞恍惚觉得唐楚馨在一夕之间成熟了，仿佛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只知依靠旁人，动不动便哭鼻子噘嘴的任性女子了。只是这样的成长包含了太多的辛酸与苦难，并非江绾虞乐意见到的。江绾虞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安慰道：“或许是走的得过于匆忙，未必是孙先生不愿前来见你，且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若真是这样负心的人，也算是悬崖勒马了。”

唐楚馨强忍着眼泪，坚毅道：“他若归来，也只是施舍，这样的施舍不要也罢。”停了停，她又道，“我方才听孙夫人说，他们今日就要回北平去了。孙老夫人已然知晓了我的事，她们急于离开，可见是想与我彻底撇清关系。孙晋辉向来孝顺，即便他心里对我还存有一丝怜悯，在孙老夫人的压迫下，他对我那点仅有的怜悯也终有一天会消失殆尽的。”

江绾虞沉吟着点了点头，说道：“你愿意这样想便再好不过了，离了孙晋辉，你依旧是最出色的唐楚馨，并非非他不可。”

唐楚馨缓缓站起身，对江绾虞道：“绾虞，如今我怕是除了你，已经一无所有了。我实在害怕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想搬去你那里，有你陪着我，我方才不至于这样害怕。”

江绾虞替她收拾了衣物，带她去了小楼。两人进到楼里的时候，一楼早已经被搬空了。孙晋辉的父母和妻儿已然离去，一楼空****的了无生气。唐楚馨见了不由地鼻子一酸，强迫自己把眼泪逼回去，她没必要为了这些不值得的人落泪。

江绾虞道：“我将楼上的房间让出来供你居住，我和二姐住在一楼。”

唐楚馨摇了摇头：“我住在这里便好。”

江绾虞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她已经拿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将衣物放进了衣柜里。把衣物收拾完毕后，唐楚馨对江绾虞道：“明日我打算向你辞职。”

江绾虞听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件事你可要想清楚，你身居要职，一旦离开，只怕公司会引起动**。”

唐楚馨道：“论能力，我比不得思佳。论胆量，我比不得绾昕，其实我留在这个位置上，至多只是个摆设，员工们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称我一声副经理。我走了之后，你将思佳提拔上来，她在公司的威望远胜于我。”

江绾虞未置可否，只是说道：“你若要辞职，必须慎重思量，如今并不是谈论这件事的时候，你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论也不迟。”

唐楚馨见江绾虞并不肯答应，只得作罢。次日一早，唐楚馨为江绾虞送上来一封信，是杨子曦寄来的信。江绾虞拆开信件，发现里面只有简短的四个字“不日便归”。她见到那四个字，不由地露出喜色来。是为杨子曦的即将平安归来而欣喜，也是为这场战取得暂时性的胜利而欣喜。

七天之后，杨军撤走了部分兵力，启程回天津。杨子曦先行驱车回天津，只为尽快赶回来见一见江绾虞。得知杨军即将踏上归程后，唐楚馨心中颇为复杂，她一面想要见到孙晋辉，一面又害怕见到他。

杨子曦比军队提早了两天抵达天津，他一回到天津便直奔江绾虞的公司。薛思佳见到风尘仆仆的杨子曦走下车来，笑道：“杨先生才刚回天津，这一路舟车劳顿也没来得及好好歇一歇，就跑来这里见绾虞，瞧您这般心急如焚，连我们瞧了也是十分感动。”

董婧超笑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杨先生也是为了令绾虞回心转意。”

杨子曦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与她们寒暄了几句便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