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身负火坑(第1页)
第八十七章身负火坑
唐楚馨本以为自己当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然而就在她接到信件后的第三天,杨子曦寄来了一封信,信中除了向江绾虞报平安之外,还托付江绾虞告知唐楚馨,孙晋辉在一场突袭战中不慎中枪,子弹伤及要害,性命堪忧。
接到这封信,唐楚馨犹如晴天霹雳,她失魂落魄地收起信件,顿时没了主意。整个人虚虚地站在那里,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叫人见了不禁为之忧心。江绾虞见她如此,忙把她扶到沙发上坐稳了。唐楚馨哆嗦着嘴唇开口问道:“绾虞……我该怎么办?他又该怎么办?”
尽管江绾虞此时也是六神无主,但还是安慰道:“子曦是军医,既然他与晋辉在一起,他定是会将他医治好的。”
唐楚馨紧紧抓着江绾虞的衣袖道:“他是军医没有错,连军医都说晋辉性命堪忧,只怕晋辉当真是要熬不过去的。”她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对江绾虞道,“我必须赶到山东去见一见他。”
江绾虞一把将她按回到沙发上:“你疯了,这时候去山东,无疑是往火坑里跳。这些日子子曦一定会频繁来信,你不妨沉住气等下一封信。”
唐楚馨挣脱开江绾虞,说道:“我等不得下一封信了,即便是刀山火海,我都要去见他。”她说着便不顾江绾虞的阻挠,快步离了办公楼。
江绾虞心知劝不住她,所幸不再阻拦,急急忙忙给杨子曦去了一封信,告知他唐楚馨即将奔赴山东。
次日一早,唐楚馨便购买了去山东的火车票动身了。她留下一张字条,托付江绾虞切勿把孙晋辉的消息告诉孙老夫人。
唐楚馨离开天津的这些天,江绾虞心中无比担忧。她寄了数封信去山东,每一封信上都交代了唐楚馨去山东找孙晋辉一事,希望杨子曦能够抽空将此消息传达给军营卫戍,以免唐楚馨被他们当成别有用心之人而误伤了。
江绾虞把唐楚馨手头的事物分派给了江绾昕一部分,因自己还要兼顾女中和夜校的课业,余下的事都交给了薛思佳。这日她去女中授课,听闻日本军为寻找一名奸细,闯入了女中,抓走了一名正在上国文课的教员,还打伤了不少女学生。石校长为保护女学生,也被日本军所伤,如今正躺在家中休养。其余的教员因为石校长负伤,无法料理学校事务,顿时乱做了一团。这两天他们听说不少学校被抓走了国文教员,吓得连课程都取消了。女学生们虽然日日都要来校报到,但因为教员们不愿授课,女学生们求的求,闹的闹,整个女中的学生们就像是失去了指挥官的兵卒,完全没有了主意。
石校长听闻这些事后,把江绾虞请到了宅子里,将自己的印章交给了江绾虞,烦请她代替自己执行校长事务,担任临时校长。江绾虞接过印章,受宠若惊道:“我何德何能,替校长料理女中事务。”
石校长道:“除了你,我没有第二人可以放心了。自打日本军闯入校园后,教员们连大气都不敢出,我哪里指望得上。学生们的课业不能落下,我需要你替我安排好她们的课业,尤其是毕业班,如今正到最为关键的时刻了。”
江绾虞仿佛是临危受命,不得不接下石校长的印章。她对石校长道:“子曦走后,我替他掌管着夜校的事务。如今再替石校长管理女中,未免有兼顾不到的地方,还望石校长海涵。”
石校长笑道:“有我在这里为你把关,你无需担忧。”
为兼顾女中与夜校,江绾虞匆忙赶了一趟徽州,租下了两块田地后,便又急忙赶回来了。徽州那边的事项,她都暂时交给了董婧超在打理。回到女中后,江绾虞为教员重新安排了课程,有几位国文教员害怕日本军再来闹事,拒不肯授课。江绾虞请示石校长,开除了两名带头的国文教员,余下的几位教员也就安分守己了。为起表率,江绾虞包揽下了毕业班所有的课程。学生们见江绾虞如此无畏,心里终于安定下来,女中渐渐恢复了秩序。
忙完女中的课程已是傍晚四五点钟了,江绾虞匆忙用过餐后,又要赶到夜校去上课。这些日子因杨子曦不在,来夜校的学员少了许多,江绾虞把课程分派给了其他的教员们,也算是忙里偷闲了。
这日夜校的课业结束后,周文海找上江绾虞,对江绾虞道:“从明日起,只怕又要少一个班级了。”
江绾虞狐疑道:“这是为何?我瞧着他们都是十分乐意来上课的。”
周文海道:“有不少学员听说子曦奔赴战场去做军医,他们也想为国尽一份力,打算入伍。有些学员考入了上海重工业厂,也想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江绾虞的唇畔浮起笑意:“他们能有这样的觉悟,也不枉费子曦一番心血了。”
周文海摸了摸鼻子,一副难以企口的样子。他在江绾虞身旁坐下来,递给她一张红笺。江绾虞接过红笺看了一眼,顿时抬起头来,瞧着周文海道:“你也打算入伍?”
“虽是通过我伯父的人脉入了杨军营,但我到底没有领兵打仗的本事,所以打算效仿子曦做个军医。”周文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朝教室里看了一眼,继而道,“还有两人也要随我一道走,往后你和绾湄小姐怕是要辛苦了。”
江绾虞笑道:“虽辛苦,但比起你们这群爱国青年冲锋陷阵,我们根本算不得什么。”
自从周文海等人走后,夜校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江绾虞把教室并成了三个,她依旧代替杨子曦教授一号教室,江绾湄与另外一名义务教员分别教授二号教室和三号教室。这样忙碌的日子似乎过得特别快,快到江绾虞来不及体会辛苦,就已经到了月底。这半个月里,江绾虞未曾收到过杨子曦的来信,也没有唐楚馨的音讯,她心里为之担心,但又安慰自己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唐楚馨刚下火车,那扑鼻的炮火气息便直面而来。烽火缭绕,百丈之内几乎是见不到一丝光亮的。尽管路上还有不少行人在赶路,可唐楚馨毕竟只身一人前来,见到此等萧条的景象,她心中甚是惶恐。她在炮灰与烽烟中前行着,一路且问且行。
路上有不少流离失所的人在赶路,那些人大多都是妇孺与孩童。许是因为饥饿,又或是出于害怕,孩童们紧紧地拽着母亲的衣裳,声嘶力竭地哭泣着,却还是不得不艰难地往前走去。
有两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子紧随在母亲身后,拽着母亲的衣摆吃力地尾随着,每走一步路,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其中一个女孩子突然松开了手,无力地坐在了地上。另一个女孩子见她停下来,也跟着坐在了地上,两人依偎着嚎啕大哭起来。母亲试图将两人从地上扶起来,奈何此时她自己也已是无软无力,一双手颤巍巍的仿佛并不是自己的一般。任凭她如何拖拽,都无从将她们从地上扶起来。她忽然也坐到了地上,挨着两个孩子低低地啜泣着,口中数落着自己无用。
唐楚馨见那两个孩子瘦骨嶙峋,眼眶凹陷,那两双腿已是骨节分明,小腿处的青筋像是随时都要从皮肉里钻出来一般。唐楚馨鼻尖一酸,从包袱里摸出了三块饼饵递给两个孩子与母亲。那母亲接过唐楚馨手里的饼饵,掰成了两半,又将它们递给了两个孩子。
唐楚馨又从包袱里取出一块饼饵,递给那母亲,哽咽道:“你好歹吃一些,你若倒下去,她们当如何是好。”
那母亲接过饼饵,朝她道了声谢,迟疑着吃了一口。
唐楚馨问道:“你们这是要往哪里去,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母亲吃了两口饼饵,将剩下的塞进包袱里,说道:“走一步是一步,只想早点离开这里。自从我们的村落被日本人炸毁后,两个孩子便挨饿到如今了。小姐,谢谢你,若是没有你,我只怕她们就要熬不下去了。”
唐楚馨不自觉地落下泪来,她打开包袱,又往她手里塞了两块饼饵。随后她抱起包袱,飞快地追上了前行的流民,将所有的饼饵都分给了她们。之后唐楚馨复又走回来,问那母亲:“请问大姐,杨军营怎么走?”
那母亲道:“离这里还有数十里呢,一直往北走,走到尽头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