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分道扬镳（第1页）

第八十章分道扬镳

从杨宅离开后，杨子曦迅速赶去了军营。他把孙晋辉欲入伍的事同周副官提了提，周副官当即登记了孙晋辉的信息，交给杨子曦一张录用牌。杨子曦收下录用牌后去了主营，见杨闾山正坐在沙盘边上，同一众将领们商量着戍守码头之事。杨子曦深怕打断了众人的谈话，安静地站在一旁，直到杨司令定下了作战方案后，他才走上前去对杨司令道：“父亲，我今日来，是为入伍，我打算进军帐做军医。”

杨闾山听了这话，不仅没有半分高兴，反倒起了震怒。他朝杨子曦瞥了一眼，呵斥道：“我堂堂杨闾山的儿子来军帐里做军医，说出去岂不被人笑话。你若真心要帮我，那就安安分分留在我身边学上一两年，之后我定会替你安排好去处。”

杨子曦道：“如今都什么时候了，父亲还要顾及旁人的眼光？军营里正缺军医，父亲与其劳心劳力去外边招募，倒不如由我来担任，我再请一些与我一道留洋的同学入军营，也算是免去了父亲的后顾之忧。”

医帐里缺军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如今杨闾山忙着招募新兵，的确无暇顾及后营的事。尽管如此，他依旧不赞成杨子曦入军营。他摆了摆手，对杨子曦道：“这件事无需再提，我自己会想办法。你要是真心想要帮我，就好好将李参谋长的千金追到手。杨军与胡军早日合作，才能了却我的后顾之忧。”

杨子曦似笑非笑道：“与胡军合作之后，还是免不了战役。到时候任何一方落了下风，另一方必定会抛弃对方。我即便迎娶了李小姐，也是不能保证杨军百分百战胜日本军的。”

杨闾山狠狠瞪了他一眼，勃然大怒道：“这些话是那个混账女人教你说的吧，我听说她将一夫一妻，摒除夫纲挂在嘴上。这样的女人要是胆敢进我们杨家大门，我定一枪把她毙了！”

杨子曦听到最后那两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无端端地拽住了心脏。他骤然惊出了一身冷汗，勉强定了定心神，才说道：“即便没有遇上她，我骨子里也是十分遵从一夫一妻的。”

杨闾山大手一挥，沙盘边上的几只茶碗被摔了个粉碎。他指着杨子曦，厉声道：“滚！混账逆子！”

杨子曦并没有急着离开军营，而是去了后营的医帐。此时帐子里又添了不少伤员，还有数十名伤兵被担架抬着往里进。杨子曦带上一副手套，穿上了一身白大褂，帮着军医们一同包扎伤员。一直忙到傍晚时分，他方才离开了军帐。

从军帐离开后，杨子曦去夜校上了一堂课。因今日江绾虞身子不适，她把课程托付给了唐楚馨。上完夜校的课程后，杨子曦把唐楚馨送到了佛照楼外。下车后，唐楚馨对杨子曦道：“你与绾虞也算是知根知底了，绾虞也到了适婚年龄，你该早些为绾虞做打算。”

这番话原本算是喜事，但杨子曦此刻听来心上却有一种隐隐的钝痛。刚才的战火硝烟还未散去，他望着天边，四周茫茫然然一片，根本瞧不清楚远处的景致。仿佛他与江绾虞的未来，也是那样的朦胧。他迟疑了片刻，对唐楚馨道：“明日孙先生就要入我父亲的军营了。”

唐楚馨湿了眼眶，频频点头道：“我知道，他早些时候同我提过。”

杨子曦见她情绪尚且平稳，便告辞离开了。他调转车头，去了江绾虞的住处。此时江坤秀刚出来倒药渣，远远地见到杨子曦的车往这里过来，忙朝他招了招手。杨子曦恍惚有一种错觉，是江绾虞在朝自己招手。他把车停在了路边，走下车来见是江坤秀，便问道：“绾虞可好？”

江坤秀道：“吃了药，又让吴妈为她擦了身，热度都退了，只是总说没有胃口。”

杨子曦瞧了瞧天色，晚上七八点钟的光景，天色已然暗下来，路灯尚未亮起，楼上的房间燃着一盏灯，倒是显得异常的明亮。他瞧见江绾虞在窗户边走动，便问江坤秀：“我可否去瞧一瞧她？”

江坤秀笑道：“去吧，我三姐也正惦记着你呢。”

杨子曦跟着江坤秀上了楼，听到江绾虞的房间里传出细碎的脚步声，忙走上前去。此时江绾虞正站在一张小圆桌边，有些吃力地捧着一只水壶在倒水。杨子曦迅速夺下她手里的水壶道：“仔细烫手。”他说着便替江绾虞倒了一杯茶，端着茶杯替她把茶扇凉了。

江绾虞问道：“今日来夜校的人多吗？”

杨子曦道：“较之先前又添了不少人，我估计用不了半个月，又得增加一个教室了。”

江绾虞苍白的脸上显现出一丝笑容来：“那真是太好了，我尽量说服公司里的女员工们去任教。”

杨子曦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落寞。他犹豫再三，终究是一副难以企口的模样。江绾虞见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问道：“你有话要对我说？”

杨子曦问道：“如果让你放弃公司，与我一道离开天津去南京，你可愿意？”

江绾虞疑惑道：“为何突然有这样的想法？你难道舍得放下夜校不管不顾？”

杨子曦紧紧把江绾虞搂在怀里，尽力感知着她的心跳。他轻轻抚摸着江绾虞的发丝，轻声道：“比起夜校，我更怕失去你。我们去南京，我入军营做军医，你进女中做教员，平平静静地为国家做一点事也好。”

江绾虞默不作声地推开了杨子曦，见杨子曦的眼里有熠熠星光在闪烁，那是他极力压制的眼泪。她把头埋进了他的脖子里，虚弱无力道：“是不是杨司令以我的性命来要挟你？”

杨子曦道：“我本以为自己是无所畏惧的，但自从遇上你，我总是害怕有一天会失去你。”他伸手摸了摸江绾虞的脸颊，见她脸颊上还微微有些烫意，连忙起身替她拧了一块热毛巾，为她擦脸和手。

江绾虞道：“我离开这里，无非带走愿意跟随我的人，在南京重头做起，客户和合作商并不会丢失。可你为夜校花费了那么多财力和精力，一旦放弃，是很难重头再来的。夜校是你的坚持和梦想，我不忍心见到你为了保护我，放弃自己所坚持的事业。”

杨子曦沉吟道：“有所得必然有所失，重头来过虽难，但只要有决心，也是能够达成的。”

江绾虞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彼时路灯已经依次亮起来。路灯的光亮落在她脸上，微微有些刺眼。她下意识闭了闭双目，沉默了须臾，方才开口道：“既然有所得必有所失，我愿意做出牺牲。子曦，我们暂时分开些日子，等将来尘埃落定，总是有再相聚的时候的。”

杨子曦听到这话忽然笑起来，他问道：“等尘埃落定是何时？你我再相聚又是何时？”

江绾虞默不作声，外头的路灯光影重重，点灯外时一圈模模糊糊的光晕，好似那未知的前路，叫人迷茫。如今正是烽烟四起之时，未来在何处，江绾虞当真不清楚。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对杨子曦道：“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有些事也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杨子曦见江绾虞面露疲惫，也不忍心再打扰她，喂她喝下了一杯热水，便向江夫人告辞离开了。

江坤秀坚持把杨子曦送到了楼下，因外头天色已黑，杨子曦劝说着江坤秀早些回去歇息。他打开车门上了车，刚点亮车灯，就瞧见橙黄色的光束里有一位年轻女子正迎面走来。那女子穿着一件当下最为流行的百褶裙小洋装，手里提着一只皮制的行李箱，她似乎并没有瞧见杨子曦车，只是抬着头在找寻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