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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请愿文书

史夫人接过稿件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请愿书的大致目的是为了通过这些新女性来宣扬女权，呼吁男性停止对妻女的束缚和压制，释放女性的才华与天性，不再借夫纲来“绑架”任何一位女性。寥寥数行，字字珠玑，却是说尽了史夫人不敢说的话。史夫人仔细读来，心中难免有所触动。她看着江绾虞，问道：“江小姐预备作何用？”

江绾虞唏嘘道：“如今各地战乱不断，每日赴前线者不在少数。单说天津这边，日日征兵，只为充实兵力。如此一来，又有多少女子要留守。这些人若依旧只依靠丈夫微薄的军薪，何以养家。我希望通过此来呼吁国中男子，不再束缚妻女，限制妻女的自由。让女子也能够走出深闺大院，为养家糊口献出自己的一份力，以此来减轻军兵的心理和经济负担。女子释放天性与才华，参与到社会活动中来，对国家发展也有利。”

史夫人听到这一番激烈言辞，二话不说便在请愿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把请愿书交还给江绾虞，问道：“新公司筹备，你有何打算，员工的招募可曾落实？”

江绾虞惭愧道：“因资金不足，暂时不敢招募员工，稍后我打算集结一批杰出女性来充当公司管理层。基层员工，我也依旧以女性为主，如此才能鼓励广大女性踏上社会。”

史夫人频频点头，末了她笑道：“你能不忘初衷，实在难得。”

江绾虞与史夫人闲谈了前几日的战事，两人谈及因战事而亡的无辜百姓时，不禁唏嘘落泪。江绾虞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见已临近正午，便向史夫人告辞了。史夫人把人送到了宅子门口，两人因十分投契，竟又执手说了一番话。此时杨子曦已经从车里走下来，见二人正在闲话，便只是静静地站在车边，未曾上前来打扰。

史夫人看了一眼等候在车边的杨子曦，随后慢慢走向他，笑道：“江小姐这样的女子实在世间少有，不仅忧国忧民，还愿意倾尽所有来为国做实事，你们两也算是志趣相投了。”

杨子曦笑道：“比起绾虞的艰辛，我筹备夜校也算是一帆风顺了。绾虞十分倔强，并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史夫人替我好好劝一劝她才是。”

史夫人自然知晓杨子曦说的是玩笑话，但她还是忍不住朝江绾虞投去赞许的目光。她看着江绾虞，笑道：“江小姐需以身作则，我们定不能为难她。”她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江小姐离公司开办还差多少资金？”

江绾虞道：“差不多还需三千大洋。”

史夫人看了一眼江绾虞所赠的怀表，笑道：“也不过十一点一刻，不如你们随我去一个地方。”

两人并未推辞，待史夫人换过衣裳后，杨子曦便充当车夫，带着史夫人与江绾虞去了郊区。两人从史夫人口里得知，今日是要去拜访一位老妇人，这位老妇人常年资助贫困学生，十分受人爱戴。史夫人今日带着江绾虞前去，便是想要说服老妇人借一笔开业资金给江绾虞。尽管江绾虞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跟着史夫人进了宅子。

那位老妇人是前朝的一位命妇，早年丧夫，一个人担起了养家的重任。她辞退了养在府邸里的十几名仆从，卖掉了大宅，带着三子四女瑟缩在了北平的一个小胡同里。为了养家糊口，她曾站在码头，依靠瘦弱的肩膀扛起了数万吨的货物，面对众人的耻笑和轻蔑义无反顾。后来洋人来了租界，她又进到餐厅里去做服务生。再然后，她依靠攒下的钱学得一门手艺，在天津开起了第一家福月斋。

如今福月斋几乎遍布全国各地，福月斋的创始人纳兰夫人也成了世人津津乐道的传奇女子。

江绾虞觉得纳兰夫人前半生的经历与严凤瑜似乎是有些雷同的，只是严凤瑜终究被那些世俗礼教束缚着，并不敢依靠自己来为她们打拼将来。而纳兰夫人却像是一头无所畏惧的母牛，拼尽全力护得犊子。不惧与男人争抢，不惧世俗的眼光，仅凭自己的一双手换来了福月斋。

江绾虞和史夫人被佣人引到了前厅，史夫人应当是与纳兰夫人十分相熟的。她一进到前厅里，就让佣人把纳兰夫人与四小姐一道请过来。

纳兰夫人听闻贵客迎门，便迅速换过衣裳来了前厅。她见到江绾虞，顿时有些喜出望外。她快走两步到江绾虞跟前，笑道：“这位小姐可是朗星先生？”

江绾虞含笑点头，朝纳兰夫人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中式礼节。她笑道：“初来天津的时候，我便听说过纳兰夫人的事迹，没想到如今有幸见到纳兰夫人。”

纳兰夫人笑道：“我自从读了你的文章，便总想见一见你，今日能够见到你，也是我的荣幸。”

江绾虞把自己的来意大致与纳兰夫人说了说，纳兰夫人听闻江绾虞为开办公司打算向自己借款，她未及思量便应下了。纳兰夫人问江绾虞：“你如今还缺多少资金？”

“还缺三千大洋。”江绾虞笑道。

纳兰夫人对着前厅外喊了一声“幺儿”，随后她又对江绾虞道：“我府里正好有三千大洋的闲钱，你先拿去周转。”

江绾虞再次朝纳兰夫人欠了欠身，就瞧见一位约莫十一二岁的女孩子走了进来。她见到前厅里正做着两位客人，忙上前来朝她们行了礼节。史夫人笑道：“这位便是四小姐吧，年纪虽小，却是十分懂礼数。”

纳兰夫人点了点头，笑道：“便是四幺，她的三位哥哥与三位姐姐都被我派去各地看守分店，唯有她年纪小，便留在了家中。”

江绾虞问道：“四小姐可曾求学女中？”

纳兰夫人笑道：“如今只请了私教在家教习，明年我打算送她进女中，她为了帮我打理天津地区的产业，耽误了不少功课，女儿家还是要以学业为主的。”

纳兰四小姐为两人沏了茶，便笑盈盈地站到了纳兰夫人的身旁。她见到江绾虞，不禁笑道：“姐姐便是《民报》的专栏作家吧，您的文章我都一一拜读了，我读了很是喜欢。”

江绾虞莞尔一笑，问道：“四小姐倒是说一说，究竟喜欢何处呢？”

纳兰四小姐不假思索道：“人人都说女子手不能挑肩不能扛，除了在家相夫教子，没有任何本事。可江小姐却称女子可以治国齐家平天下，而且例举了不少国外的杰出女性，读您的文章不仅震撼人心，还令人受益匪浅。这些国外的杰出女性我虽不熟悉，但从您的文章里读到后，我却是十分敬佩和向往的。”

江绾虞道：“不仅国外，我们国内的女性也都毫不逊色，史夫人、纳兰夫人与几位小姐都是十分了不起的女性，她们从创业到守业，付出的艰辛远胜男子。”

纳兰四小姐一拍脑门，笑道：“我竟是忘了，我的母亲和姐姐也是了不起的人物呢。”

几人见四小姐那率真可爱的模样，不由地笑作一团。几人笑了一会儿，史夫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扭头对江绾虞道：“江小姐的请愿书不妨让纳兰夫人瞧一瞧。”

江绾虞听到这话，忙从手提袋里取出了请愿书。纳兰四小姐从她手中接过请愿书，稍稍瞥了一眼，便送到了纳兰夫人跟前。纳兰夫人十分认真地将那请愿书从头至尾细读了两遍，方才道：“真是一篇好文章。”

史夫人朝江绾虞递了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