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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银行酒会

严馥绅见到江绾湄与江坤秀从百货公司回来的时候，手里都提满了牛皮纸袋。他面上虽笑着，眼底却透出一丝微不可查的落寞来。江绾湄只沉浸在姐妹相聚的喜悦里，对严馥绅的神情无所察觉。江绾虞却是看出了严馥绅有些不对劲，她趁着两人进房门后，小声问道：“表哥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上海那边已经十天了，一直没有消息，我只怕他们没有瞧上我。”严馥绅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江绾湄，见她正拿着一件浅灰色的旗袍比在严凤瑜的身前，不由地又叹了口气，“我至今不敢告诉绾湄，怕她担心。”

江绾虞安慰道：“或许是那边有事耽搁了，表哥若心急，不如亲自去一趟上海。”

严馥绅到底是没有勇气去上海那边的银行询问情况的，他害怕遭受拒绝，他如今带着绾湄在外讨生活，辞去了塘沽的工作，相当于阻断了经济来源。这样的日子已然举步维艰，他若是再听到被拒绝的消息，怕是无力承受的。他想了想，对江绾虞道：“我打算先在大港的银行投一份简历，另外还要烦请你为我找几家公司投简历，我对这里毕竟不熟悉。”

江绾虞找了大港不少贸易公司，替严馥绅投了一巡简历，其中有几家愿意任用严馥绅，但因为薪资的问题并不容易谈拢，严馥绅都婉言拒绝了。如此又等了三天，大港银行送来一封信，声称愿意任用严馥绅，并且给予现金部主管一职。

严馥绅接到此消息，忙不迭穿戴一新，赶去大港银行报到了。他午间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聘用书，欣喜若狂地把聘用书交到江绾湄手中，笑道：“银行那边为我们安排了一间宿舍，我与你往后就不必叨扰绾虞和母亲了。”

江绾湄从严馥绅手里接过聘用书瞧了瞧，深怕是严馥绅弄错了了似的。聘用书上“大港银行”四个黑字浓重遒劲，严馥绅的名字又是异常的显眼。她这才欣喜道：“能够留在大港也好，我们与母亲能够有个互相照应。”

严馥绅含笑点头，对江绾湄道：“今日银行与各界人士联合，要举办一场酒会，让我带上女伴出席。我下班后过来接你，晚间随我去酒会。”

江绾湄从未去过这样的场合，更是不会跳舞。此时听闻严馥绅要带自己出席银行的酒会，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她连连摆手道：“放过我吧，我不会跳舞，去了也是惹人笑话。”

严馥绅道：“不必去跳舞，只是去上一阵子就回来了。”

江坤秀笑道：“今日表哥新入职，定是主角，他们哪里会轻易放过大姐。大姐不善交际，表哥也就莫要强求她了。倒不如带上三姐，她擅言辞懂交际，请她去再适合不过了。”

严馥绅朝江绾湄看了一眼，见她微笑颔首，便托付江坤秀去说服江绾虞。谁知江绾虞听说严馥绅要带自己去酒会，想也没想便应下了。

因是银行举办的酒会，江绾虞自然细心打扮了一番，她特意跑去发廊烫了一头卷发，换上了江绾湄新买的一件玫瑰紫乔其纱小礼服，脚下的鞋子也是江坤秀新买的一双浅黑色小羊皮粗跟鞋，她虽是头一回穿得这样隆重，却没有丝毫的不适与紧张。临出门前，江坤秀往江绾虞身上喷了两下香水，笑道：“三姐一番打扮，竟像是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江绾湄跟着点头：“这样的好容颜，定是要一位才貌双全的有为青年来相配才是。”她扭头对严馥绅道，“今日酒会上，你定要替绾虞好好物色几位青年才俊。”

严馥绅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眼见着时间就要到了，便催促着江绾虞离开了。他们招揽了两辆黄包车，先后赶到了酒店。江绾虞从黄包车上走下来，见今日所来之处乃是大港最豪华的酒店，便知今日酒会上的宾客必定都是身份不凡的人物。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扶了扶那一头新做的卷发，跟着严馥绅进了酒店。

六月的天气并不十分热，严馥绅却因为过于紧张，鼻尖额上冒着细密的一层冷汗。他与江绾湄被服务生引进了大堂，此时大堂里已然是一派灯红酒绿的旖旎景象，大堂的左右两边是两排精致非凡的自助餐，大多都是西式的餐点。有几位年轻女孩子正拿着托盘，站在餐桌边说笑。大堂的正中央是临时搭建的舞池，有不少人正在舞池里跳着华尔兹，小提琴乐悠扬婉转，正是江绾虞最熟悉的曲目。

严馥绅见宾客们都是生面孔，而且竟是洋人居多，心里便愈发紧张起来了。他从服务生手里接过两杯酒，递了一杯到江绾虞手里，说道：“我不擅长跳舞，先去那里坐一坐，你随意就好。”

江绾虞从严馥绅手里接过酒杯，便站在了舞池边，静静地欣赏着那熟悉的小提琴乐。这时候，有一名身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朝他走来，那男人走到江绾虞身边，与她碰了碰杯，笑道：“这位小姐是一个人来参加酒会的？”

不等江绾虞作答，他的一只手已然不安分地落到了江绾虞的肩头。他朝江绾虞微微一笑，放下手里的酒杯，朝她做出邀请的手势：“小姐若是不介意，请与我跳一支舞。”

江绾虞不着痕迹地退开了一步，那男人却是不依不饶，又上前来挽住了她的腰肢，笑道：“只是跳一支舞，这位小姐应当是赏脸的。”

江绾虞微微蹙起了秀眉，正要想办法拒绝，只见章世成正挽着一名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子从自己身边走过。江绾虞像是遇上了救星，忙朝他叫了一声“章先生！”

章世成回过头来，见一名男子正揽着江绾虞，那男子油头粉面，一双贼眼正胶着在江绾虞脸上，便赶紧朝身边的外国女子低语了几句。那外国女子倒也识趣，微微一笑便离开了。章世成走上前来，对江绾虞道：“我说怎么找不见你呢，原来竟是在这里。”他说着便对那男人道了声“抱歉”，拉着江绾虞的胳膊快步走远了。

走了几步，章世成方才停下来问江绾虞：“今日的酒会，是何人邀请你过来的？”

江绾虞笑道：“我是随我表哥一道过来的。”

章世成道：“今天的酒会上有不少商界与文坛的翘楚，你来了便好，我打算借机为你引荐一些人。你如今发表的文章已然引起争议，若是能够多拉拢一些人，对你或许有所帮益。”

江绾虞自从上一次促成了那单药材生意后，尝到了些许甜头，便起了经商的念头。只因她如今资金不足，只能静等时机。如今听章世成说起今日来酒会的人有不少是商业界的翘楚，她不由地有些心驰神往。她对章世成点了点头，如实道：“章先生若愿意为我引荐，是再好不过了。实不相瞒，如今各地租界的洋人开起了中餐厅，人人都想分一杯羹，我也有意与洋人做生意，只是有些无头绪。”

听闻江绾虞要踏足商界，章世成几乎是震惊的。然而那震惊只是一瞬，他便恢复了常态。其实江绾虞会选择踏足商界，细细想来并不稀奇。能够写出那样惊世骇俗的文章的女子，想法必定不简单，定是不会止步于此的。他与江绾虞碰了碰杯，问道：“你可有什么计划与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