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似曾相识(第1页)
第四十二章似曾相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江绾虞,竟是许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江绾虞被杨子曦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笑道:“我只请了一小时的假,该回公司了。”
杨子曦也跟着起身,替江绾虞拉开了座椅,又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笑道:“我闲来无事,不如送你去公司。”
江绾虞半开玩笑道:“杨少爷学成这样的好专业,回国以后不打算找工作?”
杨子曦微微一笑,脸上有些讪讪的:“我虽学的是医学和商学,却并不打算从事这两个行业。我打算开办工人夜校,供工农免费念书。把中方和西方文化合并融入,教授给工农学子。”
江绾虞道:“既然是夜校,都是夜间开展,并不影响杨少爷白天的事业。”
杨子曦道:“开展工人夜校需要大量的资金,若是进公司任职,或是做个医生,那薪资怕是维持不了多久的。我开了几家酒楼和裁缝铺,作为老板,终究还是要时常去督促的。”
“开办工人夜校自己出资实在过于辛苦,杨少爷何不找亲友集资?为民谋福的事,应当是有不少人支持的。”
杨子曦却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若当真有人愿意出资,我也不必弃医从商了。”
江绾虞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辛酸与无奈,更是听出了他对于医学的喜爱。杨子曦是伟大的,他纵然喜爱医学,但为了普及教育,未曾固执坚守。江绾虞想,如此豁达,的确是令人钦佩的。
当天下班之后,章世成又来了一趟罗斯化妆品公司。这一次他并未上楼,而是等候在了公司大门外。江绾虞因刚才告假了一小时,手上还有几分资料没有翻译完,便在公司多停留了一小时。等她下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章世成见到江绾虞,便亮起了车灯。江绾虞觉得那车灯有些刺眼,下意识用手挡住了双眼。章世成见状忙关掉了车灯,走上前来,讪讪道:“本是想让你把我瞧清楚一些,没想到……眼睛没事吧?”
江绾虞摇了摇头,笑道:“倒也没那么脆弱,只是一时晃了眼睛。”
章世成微笑点头,并没有上车,而是从车里取出一只包裹,走到了江绾虞的跟前,把包裹递给江绾虞,笑道:“我知道有些冒昧,但还请你收下。我不强求你何时答应接受采访,我只怕等你接受采访那一日,没有足够正式的着装,便托人为你买了一身。”
江绾虞道:“我如今无什功绩,必然是不能接受采访的。章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若哪一日等我愿意接受采访,我自备衣裳便是了。这套衣裳想必十分的贵重,我是不能收下的。”
“你若不收,我也是无他处可送了。”章世成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江绾虞只得接过章世成手里的包裹,她又从手提袋里取出一叠稿子交到他手上,笑道:“我总是不能平白无故收章先生的礼物的,这篇文章就当是我送给《民报》的,章先生无需给我稿费。”
章世成翻开稿件看了一眼,不由地抚掌道:“好啊,好一个‘有贤女而后有贤母,有贤母而后有贤子’,这篇文章必然大火,届时怕不是我要采访你,而是文学协会要出面邀请你接受采访了。”
江绾虞笑道:“将来的事,将来再打算也不迟。我只希望全天下的女性看到我的文章,都能与我共鸣,而不是我一人在抚掌。”
这天章世成送江绾虞回到租住屋之后,江绾虞的确收到了一封读者的来信,那封信是方夫人托人送过来的,写信人是方夫人的一位挚友。曾经在女中任教,受父母之命嫁了一位军兵为夫,她的丈夫行五出身,难免性情暴躁。起先只是在言语上阻止她去女中任教,因屡次劝说不从,他竟是动起手来,还限制她外出,自作主张替她辞掉了女中的工作。
方夫人的这位挚友反抗了几次不成,只得作罢。可当她读到江绾虞的文章后,却不愿再妥协,想要重新走上社会,回到女中去任教。她不知要从何做起,才能赢得抗争,便写信讨教江绾虞。
江绾虞读完来信,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信。她握着笔,踌躇难定。思考了良久,最终放弃回信,而是将这位女性的事写成了短篇小说。写完短篇,江绾虞给方夫人去了一个电话,问明了章世成的住处,便叫上一辆黄包车,紧赶着往章公馆去了。
江绾虞到达章公馆的时候,章世成刚从外头回来。他许是喝了些酒,脸颊微微有些泛红,这一路走来,时不时地打着软跄。他见到江绾虞,倒是认得的,只是十分意外江绾虞会出现在这里。
江绾虞见章世成的车里正坐着一人,便也不敢上前去打扰,只是远远地站着。章世成把身子探进车里,与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这才走向江绾虞。
此时的江绾虞,已经换下了职业套裙,身上穿的是一件棉质的薄衬衣,底下配着水蓝色的长裙,褪去了白天的干练率真,只余简单随意,却犹如一支含苞待放的芙蓉,那等清秀气质令章世成眼前一亮。
章世成快走了两步,走到江绾虞跟前,微笑道:“果真是江小姐,我远远瞧着,只当是认错人了。”
江绾虞道:“此时来打扰章先生,实在冒昧。”
章世成笑道:“我也是刚和朋友从舞会上回来。”
江绾虞见章世成的车里坐着的是一位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只当是他将舞伴带了回来,索性也就不再多言,迅速从手提袋里掏出了刚写好的短篇。她把短篇交给章世成,说道:“明日的专栏,还请章先生换成这一篇文章。有位女子被束缚在深闺里,向我求助。我无可奈何,唯有写这样一篇文章来救她。”
章世成不解道:“一篇文章,还能救得一个人?”
江绾虞摇了摇头,笑道:“单凭我的文字当然是不能够的,但是与她一样的女子不在少数,只要人人都愿意冲破枷锁,她们联合起来的力量也是不容小觑的。”
章世成随意翻了翻手里的稿件,很快他便抬头看向江绾虞,他此时的目光里多了些许柔情和不舍。他指着手里的稿件,问江绾虞:“你可曾想过,这篇文章一旦登上去,或许会惹来舆论?”
江绾虞点了点头,笑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我若不这样做,她们又如何有胆量走出来?”她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车里的人下了车,便止住了口。从车上下来的是一名年近三十的女性,身穿黑色的小洋服,头上戴着鸦青色的礼貌,容貌明媚靓丽,带着些许喧宾夺主的美,那种美是有攻击性的。她静静地站在车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江绾虞。
江绾虞从她的眼神里觉察出了一丝戒备,江绾虞十分坦然地朝她微微一笑,便告辞离开了。
章世成满是担忧地瞧着江绾虞的背影,几次想要张口,但当他见到那身穿小洋服的女人朝自己走来时,他不得不作罢。
第二天,章世成依照江绾虞所托,刊登了她专程送来的短篇。
江绾虞下班后特地赶去了报社,本想问一问方夫人关于那篇文章的反响。奈何方夫人告假,今日并不在报社,江绾虞只得找去了经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