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圆梦中学（第1页）

第三十七章圆梦中学

杨子曦笑道：“旁的女孩子都恨不得一辈子养尊处优，与世隔绝。你却自己攒钱读中学不说，还要进外企或是考师范。你可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江绾虞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她笑道：“难走也得走，总该有人走出第一步的。旁的女孩子不是不想走出来，她们只是没有勇气。我就当是开个好头，做个表率。”

杨子曦觉得江绾虞身上有一股“初出牛犊不怕虎”的猛劲，那股势头与自己是如出一辙的。他愈发佩服起这个女孩子来，他想与她多说些话，可偏偏车子已经到了中学门口。他不得不停下车，替江绾虞把行李箱从后备箱取出来。他又替江绾虞拉开了车门，道：“我帮你把行李箱提进去。”

江绾虞道：“不必这样麻烦，行李箱我先寄存在安保亭，等找到了宿舍，我自己提进去就是了。”

杨子曦点了点头，见江绾虞进了安保亭放下行李箱，这才开车离开了。

江绾虞寄存了行李箱之后，便去了校长办公室。校长见女学生来报到，倒是懒洋洋地坐在皮椅子上，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校长是一位中年男子，剃着板寸头，长相斯文，瞧着倒是个好相与的人。江绾虞稍稍松了口气，问校长：“校长，我今日来报到，顺道定下一间宿舍，不知是否还有空余的床位？”

校长道：“床位倒是有，只是这中学里统共只有六个女学生，都是通校的。你若是要住宿舍，得一人担负起整间宿舍的费用。”

江绾虞吃惊地张了张嘴，她吃惊的并非校长让自己担负起整间宿舍的费用，而是吃惊偌大的中学只有六位女学生。加上她，总共不过七位。她朝校长点了点头，说道：“这没有问题，那么明天我是否可以入学了？”

校长点了点头，说道：“你交了学费，便去安保亭等着，一会儿杂工会给你送两套学生装过去。”他说着便点起了一支雪茄，朝江绾虞摆了摆手，似乎有些不耐烦。

江绾虞本想再细问些科目上的事，但见校长冷脸相对，便也作罢。她复又回到了安保亭，提走了行李箱。杂工很快便到了，是一位年迈的妇人。那杂工见到江绾虞，倒是还算客气。她把两套蓝衣黑裙校服交给江绾虞，说道：“因来这里读书的女孩子少，衣裳都是照着一个尺寸做的，你将就着穿吧。”

江绾虞道了声谢，见老妇人要走，忙把人叫住了：“大婶，我可否问一问，这里每天几点开课，几点下课？住校生可否出门去？”

老妇人听江绾虞称呼自己“大婶”，只觉得把自己喊年轻了，顿时心花怒放。她回头笑道：“八点上课，五点下课，住校生只要出示出入证，是可以所以进出的。这些事应当是校长告诉你的，他没有通知你？”

江绾虞摇了摇头，再次朝她道了声谢便往宿舍楼去了。

许是来中学读书的女学生少，宿舍楼并没有分出男女独立的两栋。宿舍楼的下三层是供男学生居住的，四楼是供女学生居住的。整个四楼只有江绾虞一人居住，空空****的，毫无人气。江绾虞支付了一个学期的房费给宿管先生，宿管先生交了一把钥匙到江绾虞手里，说道：“这里只有你一个女学生，你可要守规矩才是。”

江绾虞自然清楚他口里的“守规矩”是何意思，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来这里只不过是为了得文凭涨学问的，到了宿管先生的眼里，倒像是有利所图了。她初来乍到，倒也不便与他理论，因此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便上楼去了。

四楼的宿舍久无人居住，床板和桌椅都已经腻了厚厚一层灰。江绾虞脱下了新买的裙子，挑了一件已经穿旧的布衫，攀上爬下地将宿舍清理了一番。她忙活了近两个小时，才方把宿舍收拾干净。她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却听得有人在外头敲门。

江绾虞开了门，见一名女孩子俏生生地立在那里，她不由地惊呼出声：“楚馨，你怎么找过来了？”

唐楚馨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进了房门，将宿舍打量了一番，随后道：“往后我也住在这里了，一会儿宿管会来退你一半的房费。”

江绾虞诧异道：“你这是为了来陪我，还是也入中学了？”

唐楚馨再一次笑起来，笑容里带着几许苍凉的意味。她一面收拾行李，一面对江绾虞道：“我当了所有的首饰，筹了一笔钱来这里读书。我不想在那个家待着了，我父亲成日里忙着纳妾，我母亲终日以泪洗面，那死气沉沉的模样，我看了实在揪心。”

江绾虞叹息了一声，没有对这件事多加言语。唐夫人是苦命人，一连五个女儿，使得她在唐家彻底失去了地位。她要是顺从些，还能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如果阻止唐先生纳妾，怕是在唐家连容身处也没有了。唐楚馨并不知唐夫人的苦楚，所以才会选择一走了之。

“你来得可巧，我刚把这里打扫完，你就住进来了，还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呢。”江绾虞也打开了行李箱，把靠窗的床铺让给了唐楚馨，自己在一旁收拾起来。

唐楚馨道：“校长说这所学校原本只有六名女学生，加上我们，总共才八人。这学校规模小，只请了一个杂工，往后我们八个人还得担负起杂工的活。”

江绾虞放下叠了一半的衣裙，问道：“我们八个人做杂役的活，那男学生们做什么？”

“听校长的意思，男学生是不需要做事的。他们都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校长但不敢让他们做杂役。而女学生却不一样了，好人家的女孩子都去了女中，来这里读书的女学生，大多都是出自普通人家。”唐楚馨说这话的时候，虽有些不甘心，但似乎为了能够留下来，也只能除了听之任之，别无他法。

江绾虞冷笑了一声：“贵公子便可以十指不沾阳春水了，同样是学生，却非一视同仁。”

唐楚馨道：“校长是男人，自然帮着他们。这里头并非各个出生富贵，但黑白是非终究是由校长说了算。”

江绾虞懒得计较这些事，她来这里是为了得文凭的，她只求安安稳稳地毕业。这些杂工的事，多做些也无伤大雅。

两人收拾完行李之后，便去教务处领取明日上课所用的资料。教务处里站满了人，教师们都是清一色的男人，一个个穿着统一的中山装，站在成山的书堆里派书。有不少阔公子并未亲自前来领书，只派了随从来领。那些随从粗手粗脚地在书堆里挑选着最干净的那一套书本。教师们也不阻挠，任由他们将一堆书翻乱了。

江绾虞唐楚馨一前一后进了教务处，见随从们领了书先后离开了，这才走到排头的男教师跟前，说道：“我们是新来的一年级学生，来教师这里领新书。”

那排头的男教师便是教务处主任，他见来人是两名女学生，便问道：“你们是校长刚收进来的？”

唐楚馨点了点头：“我们都是刚入学的。”

主任又问唐楚馨：“你们可是本地人？父亲是做什么营生的？”

唐楚馨道：“我是天津人，父亲在租界开了一家旅社。她从塘沽的舅父家过来，她舅父是塘沽船运局局长。”

男教师们正在派书，听唐楚馨说起自己的父亲只是在租界开了一家旅社，江绾虞却是寄居在舅舅家的，便用鄙夷的眼神瞧了她们一眼。随后男教师放下了手里那叠新书，从身后的木箱子里翻出几本印坏了边角的次品书交到江绾虞手中。